“何大人深明大义,下官敬佩。”陈恪诚恳道,“新政之议,本就是为了整饬吏治,清明政治。若因之争斗而用尽阴谋,甚至祸及百姓,那便是本末倒置,与新政初衷背道而驰了。下官愿与何大人及江南诸位贤达,就事论事,理性探讨,求一条利国利民、稳步前行之路。”
何文渊点了点头,脸色缓和许多:“你有此心,便好。这份草案,老夫会转交。但你也需有准备,反对之声不会少,修改意见会很多,甚至可能完全推倒重来。而且,朝中欲置你于死地者,也不会因此罢手。”
“下官明白。”陈恪肃然道,“纵有千难万阻,此路既已选定,便当奋力前行。有何大人及江南诸位贤达的指点和监督,下官相信,必能走得更稳、更远。”
离开何文渊寓所时,华灯已上。冬日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陈恪却感到胸中有一团暖意。
何文渊的态度,是一个重要的信号,也是一个意外的突破口。这意味着反对阵营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可以争取、可以合作的理性力量。只要能找到共同的利益关切点(如反对卑劣手段、担忧地方积弊),展现出务实、灵活、愿意倾听和调整的姿态,就可能化敌为友,至少是化阻力为助力。
回到修订馆,陈恪将情况告知了裴明、顾恺之等人。众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在完善条款,更是在构建支持新政的舆论和人际网络了。”裴明感慨,“何文渊在江南士林声望颇高,他的态度,会影响一大批人。”
“重点是那份草案。”顾恺之道,“必须尽快完善,形成正式文书。何大人转交后,江南那边的反应,将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重要依据。”
陈恪点头:“加紧工作。另外,苏十三那边,关于都察院刘大人和内务府当铺的线索,要继续跟,但要更加小心。我总觉得,那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就在陈恪拜访何文渊后的第三天,修订馆接到通政司转来的一份奏折抄本。奏折来自都察院内部,以都察院多名御史联名的形式,弹劾陈恪“借修订《新则》之机,私会地方大员,交通外臣,密议条款,有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之嫌”。奏折中虽未明指是何人,但时间、地点隐约指向陈恪与何文渊的会面。
攻击来得很快,且直指官员交往的敏感之处。
陈恪看着这份弹章,冷笑一声:“他们急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立刻上疏自辩,而是将弹章副本和一份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关于与何文渊等人“咨议新政、听取地方实情”的例行工作报告,一起密封好,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递进了养性斋。
他知道,皇帝看得明白。有些仗,不需要在朝堂上打。真正的胜负,往往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就已经决定了。
修订馆的灯火,依旧在冬夜里坚定地亮着。窗外的雪,又悄然落下,覆盖了街道,却覆盖不住那栋建筑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改革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