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西岸那边刚空出一个带天光的工作室,条件不错,就是偏一点,安静。”
陈默爽快答应,顿了顿,试探着问,“苏瑶,这次的新方向……是不是和之前画展的反馈有关?”
“算是吧。”
苏瑶没有否认,“有些感受,需要更直接的表达。”
“好,我支持你。需要什么材料、设备,尽管开口。”陈默没有再追问,他尊重艺术家的创作隐私,但也隐隐感觉到苏瑶平静语气下的某种决心。
当天下午,苏瑶就去了西岸那间工作室。
空间很大,挑高足有五六米,一侧是整面的玻璃窗,另一侧是斑驳的原始砖墙,顶部有天窗,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空旷,安静,带着一种粗粝的、未经修饰的力量感,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站在工作室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将是她新的战场。
她没有立刻开始作画。
而是先打开了手机,搜索、查阅了大量关于工业污染、职业病、环境毒素、工人权益的图片、纪录片、研究报告和新闻报道。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冰冷的统计数据、受害者家属的眼泪、被污染的土地和河流……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视线,冲击着她的心灵。
她强迫自己去看,去感受,去铭记。这不是为了模仿,而是为了将那种真实的、沉痛的质感,内化为创作的骨血。
随后,她列了一份长长的材料清单,发给陈默的助理。
清单上除了常规的油画颜料、画布、媒介剂,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不同质地的工业废料样品(如生锈的铁片、污染的土壤样本——通过特殊渠道获取)、透明的亚克力板、环氧树脂、紫外线灯、甚至包括一些安全防护用具。
助理虽然惊讶,但基于对艺术家的信任,没有多问,只是高效地去筹备。
等待材料的同时,苏瑶开始在巨大的素描纸上勾勒构思。
最初的草图杂乱无章,充满了愤怒的线条和黑暗的块面。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结构。
她不想创作一幅简单的、煽情的苦难图。
她要构建一个多层次的、充满隐喻和张力的视觉空间。
构思渐渐清晰:画面主体将是一个巨大的、锈蚀的、如同内脏或蜂巢般的抽象结构,由各种工业废弃物、扭曲的金属管道、破碎的玻璃和亚克力板拼贴、浇铸而成,内部隐约可见被凝固的、浑浊的液体或烟雾状物质。
这个结构冰冷、丑陋、充满压迫感,象征着那套掩盖真相的、吞噬生命的工业机器与官僚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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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一片锈蚀与混乱的基底之上,她将用极细的笔触和特殊的荧光颜料,绘制出无数若隐若现的、模糊的人形轮廓——他们或蜷缩,或挣扎,或仰望,或消融。
这些人影不是具体的肖像,而是群体的象征,是那些被遗忘、被牺牲的工人生命印记。
只有在特定的光线(尤其是紫外线灯)照射下,这些人影才会清晰地显现出来,仿佛冤魂不甘的执念。
画作的标题,她初步定为《锈蚀的印记:无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