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突然变稀,带着土腥气的水柱“唰”地蹿起半米高。
陈默伸手接住一捧,水在指缝间透亮得像山涧冰泉。
小武愣了两秒,突然跳起来喊:“出水了!出水了!”他转身要抱阿花母亲,却被老人用竹篮挡住,笑得眼角的皱纹堆成花:“慢着点,当心摔了陈师傅的宝贝。”
施工区的热闹被一阵汽车鸣笛切断。
穿藏蓝工装的快递员从村道上跑来,手里举着牛皮纸信封:“陈师傅,清源行动的公函!”程薇的名字印在落款处,烫金的“环保提醒函”几个字刺得人眼疼,内页夹着张A4纸,“擅自钻井可能破坏区域水文结构,限24小时内停工并提交环评报告。”
几乎同时,苏晴烟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她点开公众号,“清源行动”刚推送的推文配图里,陈默的废钢管堆被拍成了“工业垃圾山”,标题是《警惕非专业施工带来的生态风险》。
她把手机递给陈默时,指节捏得发白:“他们设备还锁在集装箱里,昨天我数了,六台净水机连包装都没拆。”
陈默把公函折成方块,塞进工装裤口袋。
他走向钻机时,苏晴烟突然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清源行动的帐篷:“现在是上午十点十七分,我们在黄土沟村现场直播。”她的声音通过手机外放扩散,惊得帐篷里的志愿者探出头来,“请问清源行动的专业设备什么时候能开工?”镜头扫过锁着的集装箱,“是在等村民签完数据授权书,还是在等国际期刊的审稿通过?”
围观的村民渐渐围过来。
老井伯吧嗒着烟袋,铜烟锅在手里敲得叮当响:“我活了七十岁,头回见帮人打井还要先签卖身契。”小兰老师挤在人群里,怀里抱着的学生举着她的手机,屏幕上直播的观看数正往上跳:100,500,2000……
夜色漫过山脊时,驾驶舱的应急灯亮起。
陈默和小武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个回收桶——那是从村头废品站捡来的色拉油桶,被截成半人高的圆柱。
陶粒层泛着土黄,活性炭黑得发亮,石英砂在手电光下像撒了把碎钻。
“第一组流速150毫升/秒,氟残留0.8毫克。”小武举着比色卡,声音发颤,“第二组……0.5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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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组。”陈默拧开最后一个桶的阀门。
清水落在接水碗里,荡开的涟漪比前两次都圆。
他用便携式TDS笔插进去,数值跳成108时,连呼吸都轻了,“可以喝。”
苏晴烟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幕:陈默摘下手套,捧起水碗时,指节上的泥渍还没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