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剂滴入水样的瞬间,澄清的液体腾起深黄色。
陈默捏着比色卡的手紧了紧:氟离子浓度3.2mg/L,超过国标三倍。
井边石缝里,几株野蓟的叶片边缘焦黑,像被火烤过——这是氟超标水域特有的植物病变。
“陈师傅。”
略带颤音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陈默转身,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站在井台边,怀里抱着一本全彩印刷的手册。
她发梢沾着粉笔灰,左腕戴着一串褪色的红手绳——是村小的小兰老师,他今早路过围墙时见过她写黑板的背影。
“这是清源行动的项目手册。”小兰把手册递过来时,指甲缝里还留着粉笔白,“他们说要建RO反渗透净水站,要家长签协议……不签的话,孩子不能用净水站接水。”
陈默翻开手册,封面上“全球乡村安全饮水计划”的烫金logo刺得人眼疼。
内页全是彩图:雪白的净水设备、戴红领巾的孩子捧着玻璃杯、外国专家举着检测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他顿住了——在“用户承诺书”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要贴到页脚:“授权清源行动采集家庭人口、用水习惯、健康数据等信息,用于项目评估与学术研究。”
“他们说是为可持续运营。”小兰绞着红手绳,“可我教书八年,孩子们从小到大喝这井水,也没见……”她突然噤声,目光扫过陈默手里的采样瓶。
“你们喝这水几十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治?”陈默合上手册,声音像浸了冰水。
小兰的喉结动了动。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她猛地抬头:“我……我得去带早读。”转身时,手册边角刮过井台,一张宣传单页飘落在地——“清源行动,由XX基金会资助,数据将用于国际期刊发表”。
深夜的驾驶舱里,陈默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
他改装的简易水质检测模块正在运行,地图上五个红点像五颗警示灯:村东老井、村南菜园井、村西晒谷场井……全部氟超标。
隔壁帐篷里,苏晴烟的相机屏幕忽明忽暗,她正对着白天拍的素材皱眉。
“你看这个。”她凑过来,把相机转向陈默。
画面里,清源行动的设备箱上贴着海关封条,型号是“RO-8000商用级反渗透机组”。
“我查了参数,这机器每天能处理8吨水,黄土沟全村才47口人。”她又调出另一段视频:镜头扫过NGO帐篷,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拧开瓶装水,而画外音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老师,我妈妈说喝净水站的水要签字,可我奶奶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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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指节抵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