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机履带碾过村口泥埂时,陈默的眉峰微微一蹙。
底盘下沉的触感不对——泥浆裹着沙粒蹭过金属护板的声响,比寻常湿土蹭过时更细碎。
他踩下左液压杆试图调整重心,却见履带在泥里犁出两道深沟,挖机像头陷进沼泽的铁兽,引擎轰鸣着却纹丝不动。
“陷住了。”陈默低喃一声,松开操纵杆。
前挡风玻璃外,老槐树下的村民仍保持着静止的姿势:抱竹筐的妇女把筐沿攥得发白,牵牛的老汉手指抠进牛绳,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腿后,睫毛上还沾着晨露。
没有人动,连交头接耳的私语都像被风卷走了。
“需要帮忙吗?”
清冽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苏晴烟已跳下车,相机挂在胸前,正弯腰查看履带陷入的深度。
她指尖沾了点泥浆,放在鼻端轻嗅:“沙质土,渗水性太好,昨晚下雨后表层软了,下面反而是硬壳层……”话音未落,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穿藏蓝冲锋衣的年轻男子,胸前挂着“清源行动志愿者”的工牌,对讲机贴在耳边:“张姐,村口挖机陷进泥里了,需要拖车绳。”
村民们这才陆续动起来。
拿竹筐的妇女把筐搁在树根下,牵牛老汉解下牛绳,几个壮实汉子从村里扛来粗麻绳。
陈默跳下驾驶舱时,正看见志愿者把绳头系在挖机牵引钩上,抬头冲他笑:“我叫小周,清源行动驻点的。这泥看着软,底下沙层松,去年修监测井时也陷过设备。”
合力拖拽的过程比陈默预想的顺利。
当挖机终于碾着湿泥驶上硬实路面时,他蹲下身,指尖抠起履带缝隙里的泥块。
沙粒在指缝间簌簌滑落,比正常黄土沟黏土中的沙粒多出近三成。
“最近有人动过地下水层?”他抬头问小周。
小周的笑僵了一瞬:“可能……可能是雨季山体滑坡?我们上个月刚做完水文勘探。”
陈默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村东头的老井——那是他在卫星地图上标记的,全村最古老的水源点。
井台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井沿刻着“光绪三十年”的字样。
他取出背包里的便携采样瓶,系上麻绳垂入井中。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波纹荡开时,他看见井壁上原本致密的黄土层,此刻正渗出细密的沙粒。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