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叔是在后半夜发现动静的。
他蹲在哨岗的老榆树上,怀里抱着三年前从报废卡车上拆下来的探照灯。
月光很淡,两个黑影正猫着腰靠近“净水池”桩子,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撬棍。
“咔嚓。”探照灯突然亮起,白光像把刀劈开夜色。
穿制服的男人猛地抬头,脸上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着光。
老秦叔摸出兜里的录音笔,按下开关:“同志,这大半夜的,撬我们的桩子干啥?”
“谁、谁撬了!”男人的声音发颤,后退时绊在桩子上,摔进旁边的排水沟。
另一个黑影转身就跑,却被马三刀的拐杖钩住裤脚——不知何时,维修区的灯全亮了,大梅举着电焊机,小林妹妹握着角磨机,阿娟姐抱着女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四十三双醒着的眼睛。
这段视频是在次日清晨被苏晴烟发到网上的。
画面里,穿县环保局制服的男人摔在泥里,身后的车牌清晰可见。
评论区的消息像潮水般涌来,苏晴烟翻到第十条时,手机突然震动——省厅的督办通知跳了出来。
陈默蹲在挖掘机驾驶舱里,看着技工班给卡车装防滑链。
苏晴烟抱着硬盘上来时,他正在擦操纵杆,指腹抹过仪表盘上的蜡笔画,边缘的毛边又被磨得更软了。
“要走了?”苏晴烟把硬盘递给他,“李秘书说省厅已经派人下来调查了。”
“调查会有结果。”陈默把硬盘收进工具箱,“但下一个需要挖掘机的地方,等不了。”他发动引擎,轰鸣声惊起几只麻雀,“真正的守护,不在边界之内。”
挖掘机缓缓调头时,陈默从后视镜里看见老秦叔正站在“净水池”桩前,铁锹靠在肩头。
李秘书举着笔记本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却还在朝他挥手。
山坡上,两套边界线在晨光里重叠,像两条纠缠的河,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山的那一边,有牧民的电话说牧道又塌了;再远些,有小学的老师发来消息,说操场的水泥地裂了缝。
陈默握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等省厅的调查结果下来时,他的挖掘机,早该在另一片土地上,画出新的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