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基座泛着青灰,每根桩子上都刻着醒目的白漆字:“生活用水补给线”、“应急通道(承载50人/分钟)”、“医疗帐篷缓冲区”。
陈默蹲在水井旁的桩前,用角磨机在最后一行补刻“净水池(日供水量12吨)”,火星子溅在他磨破的牛仔裤上,烫出几个小洞。
“陈师傅!”李秘书抱着笔记本跑过来,发梢沾着晨露,“田副县长说下午来现场调解。”她低头看了眼桩子,又抬头看陈默,“您这是……”
“给线标上名字。”陈默关掉角磨机,声音盖过逐渐消散的嗡鸣,“他们的线在图上,我们的线在地上——得让看的人知道,每根桩子底下,都压着四十三口人的命。”
调解是在晒谷场进行的。
田为民的皮鞋踩过陈默新立的桩子,蹲下身摸了摸水泥基座:“这工程做得扎实。”
“三年前建第一顶帐篷时,大梅焊歪了三根支架。”陈默递过一沓资料,封皮是苏晴烟手写的《山河驿站功能分区图》,“现在她能焊出误差不超过两毫米的钢架。”他翻开内页,“这是地下水文检测报告,井深27米,水质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这是应急通道演练记录,小雨点——”他指了指人群里举着蜡笔画的小姑娘,“两分钟能从医疗帐篷跑到晒谷场。”
田为民的手指停在“垃圾处理区”那页。
照片里,周会计正带着孩子们给分类垃圾桶贴标签,小林妹妹的焊枪在桶盖上熔出朵歪歪扭扭的花。
“生态红线有国家标准。”田为民合上资料,声音轻了些。
“可我们的井养活了四十三口人,三年零污染。”陈默的声音像块磨了三年的铁,钝却沉,“您划的线保的是地,我们守的线,保的是命。”
风突然大了。
阿娟姐下意识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马三刀的拐杖在地上敲出轻响,老秦叔的铁锹尖在土里又扎深了半寸。
四十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田为民脚边铺成片深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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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律师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
苏晴烟正蹲在帐篷里整理影像资料,硬盘里存着三年来的两千多段视频:2021年冬夜,陈默的挖掘机在雪地里刨出条救命路;2022年雨季,大梅带着技工班用铁皮给教室搭防雨棚;2023年春,小雨点在新修的泥地上画满挖掘机。
“需要连续居住和公共设施建设的证据。”张律师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你们有吗?”
苏晴烟抬头,看见帐篷外的太阳能灯次第亮起。
她摸出本旧相册,封皮是小雨点贴的亮片:第一页是2021年12月,十三顶帐篷歪歪扭扭立在雪地里;第二页是2022年5月,太阳能板在阳光下泛着蓝光;第三页是2023年8月,孩子们在新修的水泥操场上踢着用废轮胎做的球。
“有。”她对着电话笑,“我们有一本《山河驿站生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