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铲斗尖上沾的新泥,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积水倒灌的基坑里,他攥着断裂的钢筋,听着下方传来的闷响。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里,藏着这样鲜活的希望。
“陈师傅!”
喊声从铺外传来。
郑主任穿着笔挺的蓝制服,踩着满地废铁走过来,公文包上还沾着晨露。
他的皮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急响,却在看见挖机竖起的铁臂时顿住了,喉结动了动:“这、这是修好了?”
陈默跳下车,工装裤膝盖处的泥块已经硬成壳。
他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铲斗上的泥。
“上次您给山民开的那条路,现在成了应急通道。”郑主任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盘山公路像条灰带子缠在山腰,几个穿红马甲的救援队员正往卡车上搬物资,“前儿暴雨,有辆运药的车卡在塌方区,要不是您修的路基结实……”
他突然顿住,把手机收进公文包,“县应急办想和您签个协议。以后有紧急抢险,您这挖机能优先调用——我们给您配个应急编号,油费工时都走专项。”
老耿叼着烟笑出声:“郑主任这是来招安的?”
“不是招安。”郑主任的耳尖有点红,“是……是找靠得住的人搭把手。”他望着陈默沾着机油的手,又补了句,“我们查过您的履历。结构工程师,一级建造师,当年那起事故的调查报告,您写的现场分析现在还在应急库当教材。”
陈默没接话,目光却落在苏晴烟的相机上。
姑娘正歪着头调整镜头,发梢扫过她胸前的工作牌——那是她昨天刚印的,“晴烟视界”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他想起这些天她举着相机追拍的样子:他给学校修操场时,她蹲在沙堆里拍孩子们的脚印;他帮村民筑堤坝时,她趴在树杈上拍洪水漫过铁臂的瞬间。
她说过,好的故事不该藏在镜头里,该让更多人看见“钢筋水泥也能长出花来”。
“我考虑。”陈默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苏晴烟突然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他下意识皱眉:“拍什么?”
“拍铁臂归位的人。”她笑着翻出照片——画面里,陈默站在挖机旁,身后是竖起的钢铁臂,晨雾正从他肩头漫开,把轮廓晕成温柔的金边,“你看,你的影子和铁臂叠在一起,像棵会动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