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的心,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掏空了。
凌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空荡的公路,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泪痕斑驳的脸。
手机就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亮着,是赖美云最后那条消息:“不急,我们等。”
可现在,她们没有等。
或者说,她们等了,但等的时间和她回来的时间,刚好错开。
像两列注定要错过的火车,在时间的轨道上擦肩而过,只留下呼啸的风和空荡的站台。
凌曦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启动车子,调头,朝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不是去追。
追不上了。
而是沿着那条路,缓慢地、疼痛地、安静地行驶。
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走一遍她们刚刚走过的路。
像是要在这条路上,寻找她们残留的痕迹,寻找那个拥抱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寻找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她们听见了她的呼喊,停下了车,转过身,然后——
然后拥抱,然后回家,然后一切圆满。
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只是这一天,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又是独自一人。
凌曦的车在沿海公路上缓慢行驶,速度很慢,慢到可以看清路边每一株野草的摇摆,慢到可以听见每一波海浪的节奏。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紧绷绷的。
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粉蓝色裙子上的血迹慢慢凝固,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鬓边没有星星头饰了,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就这样开着车,沿着海岸线,沿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一直开,一直开。
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只知道——
这一次调转车头回来,是她做过最勇敢,也最疼痛的决定。
而错过,是这个决定最残忍的结局。
公路延伸向远方,在海天相接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晨光中,一辆黑色的SUV孤独地行驶着,像一片飘零的叶,像一滴迷路的水,像一颗找不到轨道的星。
而更远的地方,三辆车正在驶向城市,驶向她们原本的生活,驶向一个没有凌曦、但必须继续向前的明天。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就在那个晨光初现的清晨,她们和她,曾经只相隔三十米。
三十米,一声呼喊,一次回头,一个拥抱的距离。
却成了最遥远的天涯。
海浪拍岸,周而复始。
晨光普照,万物苏醒。
只是有些故事,在刚刚过去的那个瞬间,写下了最疼痛的转折。
只是有些人,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清晨,经历了最残忍的错过。
而时间,从不为谁停留。
它只是流淌,带着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眼泪,所有没说出口的“我回来了”和所有没听见的“等等我”——
流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