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渐消,秋意初显时,朝廷的正式文书终于抵达了下溪镇。
秦烈被封为昭毅将军,正三品武职,命其即刻启程,赴京述职领赏,并另有任用。
随同文书而来的,还有朝廷赏赐的金银绸缎,以及其麾下精锐已随大军主力南返、不日将途经此地的消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青枫院内,秦烈默默收拾着简单的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将军甲胄和官服是朝廷新赐的,日常衣物苏宅早已备得齐全。
他摩挲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海东青荷包,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对此一无所知的安儿,心头沉甸甸的。
离别在即,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牵挂,也知道这一步非走不可。
他拼杀两年,挣下这份功名,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给安儿一份依仗?如今机会在前,岂能因私情羁绊?
只是……这一去,山高水长,归期难定。京中局势复杂,边关也未必就此安宁。
他这一走,苏宅里便只剩下她和梅如霜……那个心思深沉、又近水楼台的读书人。
秦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最后一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裹,用力打了个结。
离京的时辰定在次日清晨。苏挽月让厨房备了丰盛的送行宴,席间却无人多言。
安儿似乎也感应到什么,格外黏着秦烈,一直要他抱,小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不肯出来。秦烈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儿子舍不得松手。
梅如霜依旧温雅,只是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沉静,席间多为秦烈布菜斟酒,说着“一路顺风”、“前程似锦”的吉利话,语气诚挚。
秦烈难得没有跟他呛声,闷头喝酒,偶尔抬眼看看苏挽月。她神色平静,从容用膳,偶尔轻声细语地哄着安儿,仿佛这只是寻常一餐。
宴毕,夜色已深。秦烈将睡着的安儿交给奶娘,在院中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叩响了正房的门。
苏挽月似乎料到他回来,并未就寝,只披着外袍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静静看着他。
“夫人……”秦烈走到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明日一早便走。”
“嗯。”苏挽月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簇新的玄色荷包,与之前那个海东青荷包样式相仿,只是略小些,绣纹也不同。
她走回来,将荷包递到他手里。“这个,你带着。”
秦烈接过,入手微沉,似乎装了东西。他捏了捏,好奇地问:“夫人,这里面……是什么?”
苏挽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