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叔,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帽檐下传来老董含糊的声音:“急什么?窝子刚做下去,味道还没散开,鱼还在观察。这种老塘巨物,比你有耐心得多。沉住气,就当来这儿晒太阳补钙了。”
陈小鱼无奈,只好强迫自己放松,目光从浮漂移开,打量起四周。水边的芦苇丛里,有不知名的小水鸟在“啾啾”鸣叫,忙碌地衔草筑巢;对岸土崖的缝隙里,一丛野桃花开得正艳,粉嘟嘟的。如果不是在钓鱼,这倒是个野餐的好地方。
就在他心神有些涣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自己那根浮漂……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拱了一下?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立刻凝神,紧盯着。过了十几秒,又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上顶,然后漂身似乎微微向旁边倾斜了一丝。
“董叔,漂……好像在动,非常轻微。”陈小鱼压低声音,心脏开始加速。
老董掀开帽子,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的浮漂:“感觉到了?可能是鱼在窝边拱食,带动了水线。别动,千万别动,看它下一步。”
浮漂又恢复了平静。但陈小鱼感觉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透过鱼线隐隐传来。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紧绷的主线上。
突然,那根定海神针般的浮漂,毫无征兆地、缓缓地、但坚定无比地向下一沉!一目,两目,三目……下沉的速度均匀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然后,停住了。
陈小鱼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看向老董,老董微微点头,眼神示意:稳住。
就在浮漂停顿了约三四秒,陈小鱼几乎要忍不住扬竿时,那浮漂猛地向下一顿,整个漂身“唰”地一下被拖入水中,黑漂!
“打!”老董低吼。
积蓄已久的力量瞬间爆发!陈小鱼双手握竿,腰腹同时发力,奋力向后扬竿刺鱼!手上传来的感觉让他浑身一震——那不是鱼的挣扎,那是一座山在移动!一股庞大、沉重、带着洪荒蛮力般的拖拽感,从水底深处猛地传来,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深水区、向湾子中心碾压过去!渔轮卸力器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刺耳长鸣,PE线以惊人的速度被拉出!
“顶住!插肚顶!”老董已从钓箱上弹起,帮忙稳住竿身。
陈小鱼感觉手臂和腰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他手忙脚乱地将竿底塞进肚顶支架,整个人几乎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拖得向前踉跄。水下的巨物似乎对这不痛不痒的反击毫不在意,只是以它固有的、碾压一切的节奏,向深渊迈进。
“是大家伙!绝对是老鲤鱼!别跟它硬顶!顺着它的力,慢慢引导!”老董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和兴奋。
陈小鱼感觉像是在和一台陷入泥潭的装甲车拔河。他咬紧牙关,全身力量都压在竿子上,脚下在湿滑的岸边蹬出浅坑,才勉强稳住身形。鱼线以恒定的速度被拉出,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眼看渔轮里的线飞速减少。
“不能让它清杯!往侧面带!用腰力!”老董在旁边焦急地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