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薇女士的丈夫没有接触,也不了解他。只是听说过他在某某部门工作。”我如实说,“关于周薇女士本人,除了工作接触,我了解不多。不过……”
我又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提顾怀山?提了,会不会引火烧身?不提,会不会错过重要线索?
“不过什么?”张警官追问。
“不过,在我和周薇女士第一次会面后不久,我收到了一些匿名材料。”我决定部分透露,“材料里暗示,宋成哲公司与周薇女士及其丈夫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利益关联。但我无法核实这些材料的真伪,也已经将相关情况告知了我的律师。”
“匿名材料?”张警官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形式的材料?内容具体是什么?”
“是一些文件截图和照片的复印件,看起来像是内部财务数据和私人场合合影。”我模糊地说,“我怀疑其真实性,所以没有扩散,只是作为参考。”
“这些材料现在在哪里?”
“电子档我有加密保存,打印件在我的律师那里。”我说,“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提供。”
张警官和沈确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确依旧没说话。
“好,这些材料对我们可能很重要。”张警官说,“稍后请你将电子档提供给我们的技术人员。另外,陈女士,鉴于你目前涉及的复杂情况,以及我们调查的需要,希望你近期不要离开锦城,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我们调查。同时,注意自身安全,如果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或威胁,及时向我们报案。”
“我明白。”我点头,“张警官,我想问一下,宋成哲现在的情况……”
“宋成哲因涉嫌非法拘禁等罪名被刑事拘留,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关于商业方面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张警官公事公办地说,“具体情况,不便透露更多。”
“我理解。”我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那……周薇女士呢?她……会被牵涉吗?”
张警官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员,我们都会依法调查。陈女士,做好自己的事,配合调查,其他的,交给法律。”
我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谢谢张警官。”
张警官又问了几个关于宋成哲公司基本情况和周薇华科资本业务的问题,我都尽我所知回答了。半小时后,询问结束。
张警官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沈确。
沉默了片刻,沈确开口:“警方调取了你在公司接触‘锦明医疗’旧项目的所有记录和底稿。监察部那边,暂时告一段落。”
我心头一松。这意味着,公司内部对我的调查,可能因为警方的介入和我的“配合”态度,而暂时画上句号。我的工作,暂时保住了。
“谢谢沈总。”我由衷地说。
“不用谢我。”沈确摆摆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陈思,你惹上的麻烦,比我想象的更大。顾怀山……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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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沈确也知道顾怀山?他也猜到了?
“沈总,我……”
“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沈确打断我,语气冰冷而严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公司的员工,你的首要任务是做好项目,创造价值,不是去当私家侦探,更不是去掺和那些你根本够不着的浑水。警方问什么,答什么。除此之外,闭嘴,低头,做事。明白吗?”
他的警告,直接而赤裸。他在告诉我,公司可以暂时容忍我被卷入风波,但绝不会允许我主动去挑战顾怀山那样的存在,给公司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我明白,沈总。”我低下头,“我会专注工作。”
“康源项目的方案,周五前给我。”沈确不再看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出去吧。”
我退出办公室,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沈确的态度很明确:我可以自保,可以配合警方,但不能主动出击,尤其不能去碰顾怀山。否则,公司可能会弃车保帅。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警方的调查,沈确的警告,暗处的威胁,身体的病痛……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迷雾中的庞然大物——顾怀山。
回到自己办公室,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不能慌。陈思,不能慌。
警方已经介入,这是好事。至少,在明面上,顾怀山也不敢太过分。沈确的警告虽然冷酷,但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只要我安分守己,公司还会是我的后盾。
我需要耐心。等待警方调查的结果,等待匿名者可能的回复,等待……周薇那边可能出现的破绽。
我将康源项目的方案列为当前最高优先级。这是向沈确证明价值、稳住饭碗的关键。
整个下午,我屏蔽了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方案完善中。直到傍晚,苏晓的电话打来,我才意识到天快黑了。
“思思,晚上一起吃饭?我查到点关于顾怀山边角料的消息,可能有用。”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
“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一家小馆子,藏在胡同里,味道好,也僻静。
见到苏晓时,她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精神亢奋。点了菜,等菜上齐,她才凑近我,小声说:“我托了好几个关系,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顾怀山这个人,水太深了。明面上的产业就不说了,据说早年发家不太干净,后来洗白了。现在主要做地产和金融,但跟能源、交通一些垄断行业的大佬关系匪浅。他有个独生子,在国外读书,不怎么露面。老婆很多年前就病逝了,之后再没续弦,但身边女人没断过,不过都很低调。”
这些信息,网上也能查到一些,不够具体。
“还有呢?他跟周薇丈夫,到底什么关系?”我问。
“这个更隐晦。”苏晓声音更低了,“我一个在财经媒体工作的师兄,以前跟过一个调查报道的边角料,后来被压下来了。他说,周薇丈夫那个部门,前几年批过一个大型化工项目的异地搬迁,那个项目背后的投资方之一,就有顾怀山的影子。而且,当时那个项目审批快得有点异常,绕过了一些环保争议。但后来项目顺利落地,也没出什么事,就不了了之了。”
化工项目?异地搬迁?这似乎能和周薇丈夫的职权扯上关系。
“就这些?”
“还有一点。”苏晓舔了舔嘴唇,“我师兄说,他当时想采访顾怀山身边一个比较亲近的助理,但那个助理没多久就‘因病辞职’了,后来听说出国了,再也联系不上。他觉得有点蹊跷,但也没证据。”
助理“被消失”?这听起来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另外,”苏晓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照片,“你看看这个人,眼熟吗?”
照片是在一个停车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拉开车门,侧脸对着镜头,表情冷硬。虽然像素不高,但我一眼认出,正是那天在君悦酒店门口瞥见的、上顾怀山车的那个男人!
“是他!顾怀山身边的人!”我低声说。
“对。我师兄说,这人叫雷刚,名义上是顾怀山的司机兼保镖,但实际上是他的‘特别助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可能都是经他的手。”苏晓收起手机,“思思,如果视频里那个人真是顾怀山,那这个雷刚,很可能就是执行监视、送威胁视频的人!”
逻辑链条似乎清晰了一些。顾怀山胁迫周薇,雷刚负责具体行动,包括对付我。
“你师兄……还知道更多吗?关于顾怀山为什么要对付宋成哲,或者……对付我?”
苏晓摇摇头:“我师兄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他还提醒我,顾怀山这个人,记仇,手段狠,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让我……让我们,千万小心,别正面硬刚。”
菜凉了,我们都没怎么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