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白昼银河:顶流他暗恋成真了(四)

第四章 病房微光与深渊凝视

车轮碾过高速公路单调的声响,像钝刀子割着紧绷的神经。夜色如墨,车载导航幽蓝的光映着裴野毫无血色的侧脸。他蜷在副驾驶座,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这夜色瞪穿,直接看到几百公里外那张抢救台上的脸。

我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限速的极致。周韬安排了另一辆车带着团队和设备跟在后面,而我选择亲自开这辆性能更好的车,载着裴野先走。我需要掌控速度,更需要掌控车里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恐慌。

“岁岁姐……”裴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爸他……会不会……”

“不会。”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尽管我心里同样没底,“裴叔叔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县医院的急救能力可能有限,但周韬已经联系了省城的专家,正在赶过去,也会进行远程指导。我们很快就到。”

“好人有好报……”裴野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抓住一根虚无的稻草,然后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那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是那些人……一定是他们!李薇!林国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裴野,冷静。”我伸出一只手,用力按在他紧绷的手臂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裴叔叔的命。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失去判断力。等我们到了,确定裴叔叔的情况,拿到警方初步调查结果,再说其他。”

他看着我,胸膛剧烈起伏,那目光里有痛,有恨,有深深的无助。良久,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靠回椅背,闭上眼,泪水却从紧闭的眼睑缝隙里不断渗出。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他声音低哑,“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我爸……我算什么儿子……算什么……”

我的心像被那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

“裴野,”我放柔了声音,但依旧坚定,“听着,没有人是万能的。你已经在用你的方式努力变得强大,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只是有些恶意,来得太卑劣,太突然。这不是你的错。”

他沉默着,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能将车速再提快一些,再快一些。

凌晨三点,我们终于抵达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县城医院。急诊楼前灯火通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惶急。周韬联系好的省城专家团队的车辆几乎与我们同时到达。

裴野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奔向急诊室。我紧跟在他身后。

手术室外的红灯还亮着。走廊里站着几个闻讯赶来的老邻居,看到裴野,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情况,语气里满是同情和愤慨。

“小野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爸下午还好好的,说去买点排骨给你寄过去,谁知道……”

“那摩托车开得飞快!撞了人就跑!天杀的!”

“警察来了,调了监控,说是辆没牌照的黑摩托……”

裴野无心听这些,只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他的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把他按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坐下,省点力气。裴叔叔出来还需要你。”

省城的专家迅速与县医院的主治医生进行了交接,换了无菌服进入手术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沈明玥的,周韬的(他刚停好车赶上来),还有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我先回拨了沈明玥。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岁岁!你那边怎么样?裴叔叔情况?”沈明玥的声音透着焦急。

“还在抢救。专家进去了。肇事逃逸,没牌照的黑摩托。”我简短说完,压低声音,“明玥,你之前查李薇弟弟李强的赌债和那家营销公司,有没有查到更具体的执行人?比如,有没有可能雇佣本地的一些……混混?”

沈明玥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疑车祸是人为的?李薇指使的?她疯了?!”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看着手术室方向,声音冰冷,“裴野刚直播澄清,打了她的脸,断了她可能通过控制裴野来牟利或讨林国栋欢心的路子。再加上她弟弟的赌债窟窿可能被我们捅出去……她有动机。而且,这种小县城,找几个亡命之徒制造一场‘意外’车祸,成本不高。”

“我明白了。”沈明玥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顺着李强那条线继续往下挖,特别是他最近在老家那边的联系人。另外,那家营销公司雇佣水军的资金流水,我再仔细筛一遍,看有没有异常的小额支出,流向不明账户。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那个本地陌生号码。是处理事故的交警队负责人,周韬之前已经打过招呼。

“林律师是吧?情况我跟您同步一下。”对方语气还算客气,“我们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肇事摩托车确实没有牌照,驾驶员戴着头盔和口罩,看不清脸。撞人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拐进旁边没有监控的小路,消失了。从撞击手法和逃逸路线看,不像是新手或者意外。我们已经立案,正在排查近期进入县城的可疑摩托车和人员,但……难度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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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我说,“请务必全力追查。另外,伤者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家人,这起事故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恩怨,不排除蓄意谋杀的可能。所有证据请妥善保存,我们也会聘请专业人员进行独立调查。”

对方显然听出了我话里的分量,语气更郑重了些:“明白。我们会重视。”

刚结束通话,周韬拿着一瓶水和几片面包走过来,脸色也很难看。“林律师,你先吃点东西。裴野那边……”

我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他吃不下。我没事。团队那边怎么样?舆论后续?”

“舆论基本稳住了。澄清视频效果很好,加上那个‘资本压迫’的帖子持续发酵,现在裴野的公众形象反而更正面了,很多路人都转粉了,商业代言那边有几个之前犹豫的,现在也主动来沟通了。但是……”周韬看了看手术室方向,压低声音,“如果裴叔叔真的……我怕裴野会崩溃。而且,如果真是那边下的手,他们肯定不会罢休。”

“我知道。”我捏了捏眉心,“所以,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你留在外面,照顾裴野,也协调一下省城专家团队和医院的关系。我进去看看。”

“你进去?”周韬一愣。

“嗯。”我放下水瓶,“我是律师,也是……家属。有些情况,我需要第一时间了解。”

我找到护士站,亮明律师身份(并隐去了与裴野的真实关系,只说是紧急情况下的法律顾问和亲友代表),经过沟通,被允许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更靠近一些)等待,并能第一时间与出来的医生沟通。

我走到裴野身边,低声跟他说了情况。他抬头看我,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

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默默地陪着。

时间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靛青,又透出些许灰白。

终于,在清晨五点多,手术室的门开了。

省城的专家和县医院的主治医生一起走出来,都面带疲惫,但眼神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裴野猛地站起来,冲过去,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我一把扶住。

“医生,我爸他……”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省城的专家摘下口罩,语气沉稳:“手术很成功。颅内出血点已经止住,碎裂的颅骨进行了修复,肋骨骨折和手臂骨折也处理好了。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至少48小时。后续要看脑水肿的控制情况,以及是否出现感染等并发症。总体而言,抢救是及时的,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裴野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下去,被我用力架住。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滚落下来。

“谢谢……谢谢医生……”他哽咽着,反复说着。

“病人马上转到ICU,你们暂时不能进去。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晚点再来。”主治医生叮嘱道。

知道裴叔叔暂时闯过了鬼门关第一关,我心里的巨石也稍稍挪开了一点。但“没有脱离危险期”这几个字,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送走医生,裴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我让周韬先去安排附近酒店的住宿,顺便买些清淡的粥食。

走廊里暂时只剩下我们两人。

清晨微白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裴野苍白的脸上,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岁岁姐,”他声音沙哑,“我又欠你一条命。我爸的。”

“别说傻话。”我看着他,“裴叔叔也是我的亲人。小时候,他没少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