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起爱落时(上)

第三章:裂痕

护士被我的惨叫声惊动,急匆匆地跑进来。看到病房里的情形,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检查我的情况。

“哎呀!怎么回事?撞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护士焦急地问,小心地掀开我的病号服。腰侧被撞的地方已经迅速青紫肿胀起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倒吸着冷气,痛得说不出话。

护士转头看向僵立在一旁的江游清,语气带着责备:“家属怎么回事?病人伤得这么重,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还跟她起冲突?”

江游清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和愤怒,只剩下一种乱糟糟的、理不清的茫然。他没有回答护士的话,甚至没有再看我第二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隔绝了他混乱的气息。

我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处理着我的新伤,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不是因为身体的痛,而是因为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上,仿佛又被投下了一颗炸弹,炸得一片狼藉,面目全非。

为什么?明明恨他入骨,为什么要在那一刻选择不躲?

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他,让他愧疚吗?

还是……在内心深处,我竟然可悲地期待着,用这种自毁的方式,能从他那里换来一点点,哪怕是一丝丝不同于恨意的反应?

我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从那之后,江游清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但他似乎换了一种方式。我的病房外多了两个保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或者……也可能是防止我再出意外?主治医生和护士对我的态度更加小心翼翼,用的药、做的检查都是最好的。每天送来的营养餐精致得不像医院食堂的出品。

我知道,这大概都是他的授意。

这种转变,没有让我感到丝毫安慰,反而更加心乱如麻。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资本家弄伤了一件物品后,出于价值考虑进行的必要维修?

我宁愿他继续恨我,跟我针锋相对,那样至少直接痛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搅动一池浑水,让我看不清底细。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伤没有好全,但已经可以回家静养。

是助理来接我的。回到那座冰冷空旷、号称“家”的别墅时,我发现里面多了几个生面孔的佣人,动作麻利,眼神谨慎,对我恭敬却疏离。

毫无疑问,又是江游清安排的。

他本人,却没有出现。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看似平静的轨道,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我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有时是梦见自己从高楼不断坠落,永无止境;有时是梦见林薇安在火海中凄厉地哭喊;更多的时候,是梦见江游清那双震惊失措的眼睛,和他那句“你为什么不躲?”。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如鼓。

而江游清,他似乎也在刻意回避我。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即使偶尔回来,也大多是深夜,我们几乎打不着照面。

直到那天晚上。

我被腰间的旧伤疼醒,睡不着,想到楼下倒杯水喝。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却发现客厅的酒吧台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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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游清坐在那里,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吧台上放着一瓶已经喝掉大半的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块早已融化。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和无声的尴尬。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一丝不苟、冷漠矜贵的江总,很少有这样……不修边幅甚至略显颓废的时候。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后,是他先移开了目光,声音因为酒精的浸润而有些沙哑低沉:“还没睡?”

“醒了。”我淡淡回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无波。我走到饮水机旁接水,避开他的方向。

接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伤……好些了?”他又问,语气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试探。

“死不了。”我回答,依旧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然后是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接完水,准备上楼,不想与他共处一室。

“苏晚晴。”他突然叫住我。

我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那天在医院……”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对不起。”

又是一句道歉。比起上次,少了些愤怒和僵硬,多了些……疲惫和茫然。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疼。我握紧了水杯,指尖冰凉。

“没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习惯了。”

说完,我不再停留,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复杂的重量,几乎要将我洞穿。

回到卧室,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水杯微微颤抖,水波荡漾。

习惯了他的伤害,习惯了他的恨。可现在,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迷茫的道歉,反而让我不知所措。

这比直接的恨意,更让我害怕。

第四章: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江游清没有立刻离开,他居然就在这栋别墅里住了下来。虽然我们依旧很少碰面,各自待在各自的区域,但同一屋檐下,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无处不在。

他会吩咐佣人给我炖补品,虽然我一次都没喝过。

他会在看到我扶着腰艰难走路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一下,却什么也不说。

他甚至有一次,在我对着林薇安的照片出神时(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把当年我们三人唯一的合照摆在了客厅,照片上我们都还很年轻,笑容灿烂,仿佛所有的悲剧都还未发生),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当时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幽深,像是透过照片在看很远的东西。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没有质问我为什么摆出来,只是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我看不懂他。

这个男人,我自以为恨了三年,了解了他所有的狠戾和绝情。可现在,他却像一座笼罩在迷雾里的山,让我看不清真容。

这种不确定,让我心烦意乱,甚至比纯粹的恨意更折磨人。

我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状态。我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我开始暗中调查林薇安当年的死因。

那个流言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太久了。我背负着“杀人凶手”的罪名,被江游清恨了三年,几乎毁了我的人生。以前被恨意蒙蔽双眼,只知道跟他互相伤害,从未想过要去彻底澄清。

但现在,江游清微妙的态度变化,让我心底死寂多年的某种东西,似乎冒出了一点点芽。

或许……或许他也有所动摇了呢?

或许,这也是我唯一能为我们之间这摊死水,找到出口的方式。

我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秘密地重新探查三年前那场火灾。火灾发生在林薇安独自居住的郊区公寓,警方当年的结论是意外,可能是电路老化引发。但流言却直指我买凶纵火。

调查进展得很不顺利。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线索都断了。而且,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碍我,每当我查到一点关键的地方,总会遇到各种阻碍。

这更让我起了疑心。

如果只是意外,为什么有人要阻止我调查?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外的访客找到了我。

是林薇安的弟弟,林皓。一个看起来干净清爽的大男孩,今年刚大学毕业,眼神里还带着未曾涉世的清澈。他和林薇安感情很好。

他找到我时,表情有些局促不安,眼神却异常坚定。

“苏小姐,”他递给我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声音有些紧张,“这是我整理姐姐遗物时发现的,藏在她旧家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前几天才偶然找到。我……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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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接过笔记本:“这是?”

“是姐姐的日记。”林皓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只看了一点……里面提到了一些……她去世前很害怕,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还提到了你和我……江大哥。我觉得,她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林薇安的日记?去世前很害怕?发现了秘密?

我强压下内心的震动,看着林皓:“你为什么把它交给我?你不相信那些流言?不认为是我……”

林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些流言很可怕……但是,姐姐以前经常跟我提起你,她说你虽然看起来骄傲,但心地不坏,而且……你很爱江大哥。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最近好像被人跟踪了。我有点害怕……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日记本放在你这里,或许更安全。”

跟踪?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有人不想真相大白。

送走林皓,我反锁了书房的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日记本。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喜怒哀乐。前面大部分是她和江游清的恋爱点滴,她的幸福,她的憧憬。偶尔也会提到我,语气有些复杂,有羡慕,有淡淡的嫉妒,但并没有恶意。

直到我翻到距离她去世前不到一个月的日记。

上面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凌乱,情绪也明显低落下来。

“X月X日。天气阴。最近总觉得心慌意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游清最近也很奇怪,总是心事重重,问他也不说。”

“X月X日。下雨了。今天无意间听到游清在书房和人吵架,声音很大,好像是为了公司股份的事情……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我不敢确定。他们提到了苏晚晴的名字……为什么会提到她?”

“X月X日。晴。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好害怕……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我要不要告诉游清?可是……”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天。

再下一篇,是火灾发生的前三天。字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X月X日。他们是真的!他们怎么敢!为了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吗?我必须告诉晚晴姐!她也有危险!我们都被骗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后面,就是空白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