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在清晨的草叶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晶莹的白,踩上去咯吱作响,转眼就化成了冰凉的湿意。
林子昭紧了紧身上半旧的素绒披风,还是觉得那股子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不是身上的冷,是心里的……
她坐在郡守府后花园一处偏僻的凉亭里,石凳冰凉,她却浑然不觉,手指紧紧攥着袖中那个小小的、温热的油纸包。
里面是她这半个月来,费尽心机、提心吊胆才收集到的一些“东西”:几缕从吴有德往年送来的“安神香”灰烬里小心筛出来的、颜色奇特的香料残渣;一张记录了郡守府近两年从“悦来货栈”采购物品中、某些明显超出常规用度且去向不明的药材清单,是她小心翼翼偷偷誊录的。
还有几片从李茂书房废纸篓里翻捡出来的、写着模糊人名和数字的碎纸片,那是李茂焦虑时无意识涂画的,她隐约觉得可能与红叶庄或吴有德的“孝敬”有关。
每一样都轻飘飘的,合在一起也不过巴掌大一个小包,却重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心头狂跳!
自从那夜与李茂在书房决意“拼一把”之后,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行走。
她既要装作一切如常,应对吴有德时不时送来的“问候”和“新礼”,又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府中可能存在的眼线,搜集这些微不足道却又可能致命的碎片。
李茂则更加沉默,整日埋首公务,但眼底深处那抹破釜沉舟的狠厉,让她知道,夫君也在暗中动作,只是比她更加隐秘,更加危险。
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林子昭深吸一口气,将油纸包又往袖袋深处塞了塞,站起身,装作赏玩秋菊的样子,慢慢朝着凉亭外、靠近后墙的那片竹林走去。
竹叶枯黄了不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掩盖了细微的动静。
一个挎着竹篮、做粗使婆子打扮的妇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竹林另一头的小径拐过来,像是要去浆洗衣物。
两人在竹林边缘“偶然”擦肩。
“夫人,今儿的露水重,仔细脚下。”粗使婆子低声说了一句,脚步未停。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子昭感到袖口微微一沉,那个烫手的油纸包已经不见了,同时,一个同样小巧、却带着点草药清苦气味的布包被迅速塞进了她的袖袋。
粗使婆子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假山后面。
林子昭心头一松,腿都有些发软。
她不敢停留,立刻转身,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直到关上房门,插好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衫。
她颤抖着手,拿出袖中那个新得的布包。
里面是几粒用蜡封好的药丸,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林子昭熟悉的、裴敏儿刻意改变了笔迹的字迹:“防身之用,慎藏。近日勿出府,静待!灵广郡事,已有进展,红叶庄将乱。”
红叶庄将乱?!
林子昭心脏猛地一跳,既惊又盼。
乱,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她将药丸和纸条小心藏好,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心中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