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的号子声歇下去没多久,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又在河滩西头响了起来。
这次立的,不再是青砖到顶、一门一窗的简易房舍。
地基挖得更深更宽,用的石料更大更规整,灰浆里掺了更多的石灰和细沙,墙角还埋了防潮的碎炭。
墙砌到齐胸高,留出了宽敞的、将来要安装厚重木门的门洞,还有一排排高而窄的、用来通风采光的气窗。
苏青松背着手,在新起的墙基间踱步,手里拿着的不是瓦刀,而是一卷画在粗麻布上的、线条更加复杂的营造图。
这是他带着匠作科的几个年轻人,连着熬了好几夜,根据苏安那些天马行空又切中要害的点子,反复琢磨修改出来的。
“这边,是熬皂的大灶间,烟道要从这里走,拐过去,通到外面的高烟囱,免得烟气熏人。”苏青松指着图上一处,对跟在旁边的苏文说,“地面要铺青石板,留排水沟,接水缸的地方要方便。墙要厚实,防火。”
苏文点头,用小炭笔在手里的木板上快速记着。
他如今是“工坊区”建设的实际负责人之一,神情比以往更加专注沉稳。
旁边已经初具雏形的另一座更大些的建筑,则是规划中的“红薯加工坊”。
里面预留了清洗池、粉碎石臼、沉淀池、晾晒架,甚至还有一小块区域,准备试验苏安提过的“土法酿酒”。
匠作科新改进的、利用水车动力带动的大石碾,过几日就能安装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水和新木料的气味,混合着远处田地里翻耕泥土的腥气,构成一股忙碌而充满希望的生机。
而在河滩更往里的缓坡上,一片全新的、与之前所有建筑都截然不同的区域,正开始打下第一根界桩。
这里是未来的“苏家镇住宅区”。
没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窝棚,也没有整齐划一却显得单调的排屋。
按照规划,这里将是一栋栋独立的合院,白墙灰瓦,高低错落。
每户都有独立的院落,屋后留出一亩地,随主人心意种花种菜。
房屋主体是两层,有些甚至规划了三层,带着小小的露台或阁楼。
图纸是苏安亲手画的草图,融合了她记忆中一些古典民居的韵味和实用考量,再由苏青松和匠作科细化为可实施的营造图。
当这图纸第一次在负责营建的几位老人和管事面前展开时,所有人都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哪是给流民山民住的房子?这气派,这讲究,怕是城里有些体面的殷实人家也未必住得上!
还是两层?三层?带院子?还有自家菜地?
“安……安安,”苏来福当时说话都结巴了,指着图纸上那些错落有致的院落,“这……这得费多少工,多少料?咱们现在……”
“料,咱们有砖,有瓦,有木料,山里有的是石头。工,咱们现在人手越来越足,只要规划好,分批建,总能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