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记?又是姓吴?和悦来货栈的吴管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线索似乎一点点串了起来,却又都蒙着一层迷雾。
“敏儿,你接下来如何打算?是否递帖子去郡守府,拜访李夫人?”葛年安问。
裴敏儿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我们刚到,对方若有心,必然已得到风声。此时贸然拜访,子昭若不知情,反而会让她陷入两难,甚至打草惊蛇。若她……知情,那更去不得。”
她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年安,你能否想办法,弄一点黑市上流传的那种‘药散’或‘香料’?不需要多,一点样品即可。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葛年安思考了一瞬:“我尽量试试,但需要时间,不一定能行。”
“无妨,小心为上。”裴敏儿道,“另外,我想去一个地方。”
“何处?”
“当年时疫最严重的南城旧坊,还有……城外曾经设过集中救治病人的棚区。”裴敏儿目光幽幽,“我想亲眼看看,疫情结束我们离开后,李茂治理下的灵广郡,究竟恢复得如何,民心动向又如何。或许,能从最底层,看到一些上面看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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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年安了然。
敏儿这是要明察暗访,既看民生,也可能在寻找某些被掩盖的痕迹。
第二日,裴敏儿换上了一身更加普通的细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用木钗固定,脸上未施粉黛,只带着一名同样扮作寻常小厮的亲卫,出了客栈。
他们先去了南城旧坊。
这里房屋低矮拥挤,街道狭窄,空气里依然残留着经年不散的霉湿气和淡淡的草药味。
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褪了色的石灰水刷过的痕迹,那是防疫时留下的。
行人面色大多黄瘦,带着生活艰辛的麻木。
但街边也有了一些挑担卖菜的小贩,有妇人坐在门口缝补,孩童在巷子里追逐,虽然贫穷,但至少,活着,且有了日常的烟火气。
裴敏儿在一个卖粗陶碗盏的老妪摊前停下,挑了两个碗,付钱时随意问道:“阿婆,这两年日子可好过些了?听说新粮种不错?”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过啥呀,疫病是过去了,可粮价就没下来过!税还重!官府说推广新粮,种子贵得很,咱们这种小户哪买得起?也就是听说北边山里有个什么镇子,自己种出来了,便宜,可路远,还被卡着,过不来哟!”
北边的镇子……卡着……
裴敏儿心中明了,递过钱,拿起碗,没再多问。
他们又出了城,去了当年设过救治棚的城西荒地。
如今这里已被清理,长满了荒草,只有几截残留的木桩和焦黑的土地,昭示着这里曾经历过怎样的生死挣扎。
裴敏儿站在荒草丛中,望着远处灵广郡灰色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救过无数人命。
李茂那时,应该也是真心想做个好官,救民于水火的吧?为何如今,却似乎走到了另一条路上?是迫不得已,还是人心易变?
“小姐,有人往这边来了。”扮作小厮的亲卫忽然低声道。
裴敏儿转头,只见远处小径上,果然有几个人影朝这边走来,看打扮像是附近的农人或脚夫,但走路的姿态和彼此间的距离,却隐隐透着股不协调。
“我们走。”她不动声色,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缓步离开。
那几个人果然加快了脚步,似乎想跟上来,但裴敏儿和亲卫很快拐入了一片更茂密的树林,借着地形遮掩,甩开了他们。
回到客栈,裴敏儿脸色微沉。
她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