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立夏出事

陈有禄摇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折扇,踱了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绸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县君,苏管事,忙着呢?”他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在摊开的账册上溜了一圈。

“陈主事。”苏安点头示意,“有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陈有禄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收了折扇,轻轻敲着手心,“就是看县君为这建镇之事劳心劳力,下官感佩之余,也想略尽绵力。方才想起,下官在州府时,与几家商行还算有些往来。听闻县君此处亟需各类物料,或许……下官可以居中联络,牵牵线,搭搭桥?价钱方面,总好过官价僵化,或远途运输之损耗。”

他说得恳切,一副全然为公的模样。

苏安抬起眼,看向陈有禄。

这位陈主事来了几日,除了最初交接文书和抱怨条件艰苦,并无实质建树。

此刻突然提出要“牵线搭桥”……是真心想做事,还是另有所图?与那“悦来货栈”,是否有瓜葛?

“陈主事有心了。”苏安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主事说的是哪几家商行?主要经营哪些货物?信誉如何?”

“哦,主要是‘通源’、‘广泰’几家,在云州、灵广郡都有些名声。”

陈有禄如数家珍,“铁器、桐油、麻绳、乃至南方来的精细米粮,都有门路。信誉嘛,自是可靠的,与州府也常有往来。县君若有意,下官可修书一封,让他们派个管事的来,与县君当面洽谈,岂不方便?”

小主,

当面洽谈?苏安心中警惕更甚。

营地如今内忧未靖,外患不明,再放不明底细的商贾进来,无异于开门揖盗。

“陈主事好意,苏安心领。”她缓缓道,“只是如今营地初建,诸事繁杂,且地处荒僻,不便接待外客。一应采买,已由景王爷安排妥当渠道,与州府亦有定例。陈主事若得闲,不妨多看看营造之事,二位匠官初来,对本地水土不熟,还需主事多加协调。”

这话说得客气,却明白拒绝了陈有禄的提议,还暗指他应把精力放在本职的“协调”上,而非越俎代庖去管采买。

陈有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是是是,县君思虑周全,是下官唐突了。既然如此,下官便先去寻田师傅他们,看看地基进展。”说罢,起身拱了拱手,摇着扇子出去了。

苏来福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压低声音道:“安安,这人……怕是没安好心。什么牵线搭桥,我看是想插手咱们的物料命脉。”

“我知道。”苏安合上账册,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敲击。

陈有禄的意图,她大致能猜到。要么是想从中牟利,要么是想借机掌控物资,卡住苏家镇的脖子。

或者,两者兼有。

“咱们的粮食物资,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至少,渠道要绝对可靠。王爷那边的线不能断,州府的定额也要盯紧。至于其他……”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想伸手,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奔跑声,还夹杂着孩童带着哭腔的呼喊:“三婶!三婶!不好了!”

窝棚帘子被猛地掀开,苏午家的老三苏文谦一头撞了进来,小脸煞白,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三婶!坡地……坡地那边,立夏和乐宝……还有文轩,被……被蛇咬了!”

“什么?!”苏安霍然起身,眼前黑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一把抓住文谦的胳膊,“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什么蛇?人怎么样?”

“就在……就在暖棚后面那片草丛……刚……刚被咬的!”

文谦吓得语无伦次,“立夏护着乐宝,自己脚踝被咬了,乐宝吓得哭,文轩离得远,好像也被窜过去的蛇碰了一下……我爹和我姐已经跑过去了!”

苏安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外冲。

苏来福也慌了神,连声喊着“快去叫葛大夫”,跟了出去。

东面坡地暖棚后,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午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立夏。

立夏的左边裤腿被卷起,脚踝上方,两个清晰的、渗着黑血的小洞赫然在目,周围的皮肤已经迅速肿胀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