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睿对这个侄孙孙颇为看重,时常带在身边点拨,文昭也学得格外认真。
苏大顺此刻正蹲在营地边缘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旁,手里拿着把老旧的刨子,慢慢打磨着一截刚砍来的木料。
老爷子年纪大了,重活干不了,但闲不住,见营地初建,什么家什都缺,便重拾起年轻时的手艺,做些木勺、木碗、小板凳。
他动作慢,却极稳,每一道木纹都打磨得光滑温润。
偶尔抬头,看看远处忙碌的儿子儿媳,看看学堂方向,再看看坡地上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布满皱纹的脸上便露出些许慰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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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未和苏酉,一个被分在采石队,一个在伐木队。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有力气肯干活的时候。
苏未心思细些,采石时总留意着哪些石头形状规整适合建房基,哪些碎石能用来铺路;苏酉则有一把子好力气,抡起斧头伐木虎虎生风,干活不惜力。
两人虽在不同的队伍,但歇息时总会凑到一起,低声商量着等房子建起来,怎么给爹娘和大哥大嫂屋里多添置点东西。
营地的生活,就在这琐碎而坚韧的劳作中,一日日铺展开,像织布机上渐次成形的布匹,经纬交织,虽还粗糙,却已有了雏形和温度。
日头渐渐升高,河滩上的热气似乎也更盛了些。窑头刘终于动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脚,对苏青松点了点头。
“开窑!”
早就候在一旁的几个青壮立刻上前,用长铁钎和湿布裹手,小心地撬开封窑的泥砖。一股灼人的热浪伴随着烟尘猛地涌出,逼得人后退几步。
待热气稍散,窑头刘第一个凑上去,探头朝窑膛里看。昏暗中,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码放着的砖坯轮廓。他伸出铁钩,小心地钩出最上面一块。
砖块还带着余温,通体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暗红色,有些地方颜色深些,有些地方浅,表面也粗糙不平。
苏青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窑头刘将砖块放在地上,捡起旁边一块准备好的青石,用力敲击砖角。
“铛!”
声音沉闷,不够清脆。
他又换了块砖,再敲。
“嗒。”
声音更哑,砖角甚至崩掉一小块。
连续试了几块,不是声音不对,就是砖体有细密裂纹,或者硬度不足。
苏青松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嘴唇紧抿。
苏午也皱紧了眉头。为了这几窑试验砖,他们费了多少心思,挖了多少处粘土,调整了多少次配比……
窑头刘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碎裂的砖块断面,用手指捻着碎末,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半晌,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苏安,声音还是那么干哑:“火候没吃透,中间几层夹生了。粘土里的砂石也没淘净,碱性大了,烧出来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光:“你们太急了。泥要陈,火要稳,心要定。烧窑……是跟老天爷抢饭吃,急不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苏青松的肩膀垮了下去。
苏安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失败的砖块,又看向窑头刘那张被岁月和烟火侵蚀的脸。
失望吗?自然是有的。
但她早有心理准备,任何技术从无到有,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窑头刘的话虽然直白刺耳,却点出了关键——他们太急了。
急着安家,急着证明,急着将蓝图变成现实,却忽略了最基本的时间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