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你不点,它自己亮了

长乐镇东头,张屠户家挂在门楣上避邪的纸符,中心那点朱砂忽然亮起,映出一朵莲花的虚影。

“唰——”

西街李秀才家书房,一盏早已油尽灯枯的旧纸灯笼,其灯芯竟凭空自结成一个花苞,在黑暗中悠然绽放,吐出半句微弱却清晰的安魂咒,抚平了李秀才因苦读而烦躁的心绪。

“沙沙……沙沙……”

南巷王寡妇家门口,一把用了十几年、帚毛都快掉光的废扫帚,竟在深夜里自行立起,一下、一下,规律地清扫着门槛上的落叶。

那动作,那节奏,与多年前师祖还在时,清晨督促学徒们晨课的频率,一般无二!

整个长乐镇,凡是家中存有陈九亲手所制器物的人家,或大或小,或明或暗,都在这个夜晚,出现了类似的异象!

林守的脚步凝固在原地,他呆呆地望着镇子各处升腾起的、星星点点的灵性微光,手中的缝衣针仿佛重若千钧。

许久,他低声呢喃,与其说是在对赵安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那被彻底颠覆的认知发问:

“师祖教的是手艺……可它们,好像学会了怎么当师父。”

与此同时,扎纸铺后院,那棵根须早已与地脉融为一体的老槐树,它的感知穿透了百里、千里!

它的“目光”抵达了一处荒山野岭中的乱葬岗。

那里,埋葬着数百年前一场惨烈大战后,被集中焚烧的无数纸人军团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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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师祖陈九早年为了抵御妖潮,随手点化后投入战场的消耗品,战死后便归于尘土,灵性寂灭。

可就在今夜,就在这万物自启灵智的时刻!

乱葬岗深埋地下的腐朽纸屑,忽然开始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每一片残破的纸角,都在泥土的重压下,自发地、艰难地卷曲,拼凑成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微型灯笼的形状。

它们没有火种,没有灯芯。

可下一刻,成千上万的微型纸灯笼,竟齐齐从内部透出了一点点萤火般的微光!

那光芒穿不透厚重的泥土,却将它们周围的森森白骨,照得一片通明。

远处山坡上,一个守夜的老更夫恰好起夜,看到乱葬岗的方向,地下隐隐透出大片连绵不绝的惨白光晕,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颤声祷告:

“鬼……鬼火烧山了!不……不对,是陈师傅……是陈师傅他老人家,回来接引战死的亡魂了啊!”

扎纸铺内,赵安看着这满城烽火般的灵光,心中涌起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股深深的忧虑。

如此大规模的自发点化,必然会急剧消耗这些器物的本源!

它们不像师祖的亲传弟子,懂得如何修行、如何补充。

这无异于一场盛大而短暂的自焚!

“不行!必须阻止它们!”

赵安再也顾不得什么感悟,他冲回库房,抓起一沓上好的符纸和朱砂,连夜绘制起一批“镇灵符”。

他要将这些符贴遍全镇,暂时压制住这股失控的灵性潮汐,以免这些刚刚“活”过来的同门,转瞬即逝。

他通宵达旦,终于在黎明前,绘成了上百张镇灵符。

然而,就在他拿着符纸,准备冲出铺子的那一刻。

“噗!噗!噗!”

全镇所有亮着灯火的人家,无论是油灯还是烛火,其焰心在同一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每一盏灯火的火光,都齐齐在旁边的墙壁上,投射出了同一个画面——

画面中,师祖陈九正坐在一盏孤灯下,一手托腮,另一只手的手指,正轻轻点着一本摊开的典籍的扉页。

他似乎察觉到了赵安的意图,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手指所点之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清晰无比:

“顺其自然。”

画面一闪即逝。

赵安手中那厚厚一沓、耗尽他心血的镇灵符,竟“呼”地一下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捧飞灰,被窗外吹入的晨风卷走,不留半点痕迹。

“……”

赵安僵在原地,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