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长乐镇浸泡在一片深沉的静谧之中。
扎纸铺的库房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摇曳,将赵安的身影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白日的震撼还未完全平息,他需要通过这些最朴素的劳作,来安抚自己那颗几乎要被撑爆的心。
师祖之道已非点化,而是化生万物,这等境界,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显得奢侈。
他弯腰,准备将角落里一堆废弃的纸料和几个破损的纸扎清扫出去。
这些都是学徒们练手失败的次品,其中有一只缺了条腿的纸马,歪歪扭扭地倒在杂物堆里,看上去格外凄凉。
就在赵安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只纸马时,指尖却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感应!
“嘶——”
他闪电般缩回手,惊疑不定地望去。
那只废弃的纸马,竟在自行发烫!
它周身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仿佛内里藏着一团烧红的炭火。
赵安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
“呼!”
一簇青白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纸马内部腾起!
这火焰诡异至极,明明在燃烧,却不带丝毫燥热的烟火气,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清冷。
它没有烧毁纸马分毫,反而像一道道流光,沿着纸马的竹篾骨架和糊纸的接缝流淌,将其内部的筋骨纹理照得一片透亮,那景象,竟宛如生灵体内奔流不息的血脉!
赵安瞳孔剧缩,他看得分明,那火焰流经之处,原本粗糙的纸面竟变得细腻而坚韧,断裂的腿部接口处,纸浆纤维在火焰的舔舐下自行蠕动、交织、融合,竟在缓缓愈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十数息。
青白火焰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在纸马的额心汇聚成一个光点,悄然隐没。
库房重归昏暗,那只纸马静静地卧在原地,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若非那条断腿已完好如初,赵安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因心神激荡而产生了幻觉。
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他看到,在纸马光洁的额心,多了一枚极小、极淡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赫然是师祖所创《纸器十诀》中,用以开启灵智的“通灵契”简化符纹!
可这枚符纹的笔法……与其说是师祖那般浑然天成,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孩童,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模仿出来的作品。
稚嫩,却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渴望。
“轰!”
赵安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明白了!这不是师祖的点化!
是这只本该被投入火堆的废弃纸马,在师祖那“道”的浸染下,凭借自身对“存在”的渴望,自行完成了点化!
它自己,点了自己!
“哗啦——”
不等他从这惊天骇俗的猜想中回过神,库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哑童许传赤着脚,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泥土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与敬畏的奇异神情。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扑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小小的双手死死按在虬结的树根上。
湿润的泥地,成了他的画板。
一行狂乱而急切的字迹,在林守和赵安的注视下飞速浮现:
“它说……它想活,所以自己点了自己。”
“它”是谁,不言而喻。
林守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补伞用的缝衣针,蹲下身,想要探查那只纸马的灵性本源。
然而,他还未走出院子,异变陡生!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