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晨雾如纱,笼罩着寂静的药田。
柴门被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陈九刚刚从那无边无际的灯焰幻象中挣脱出来,神魂深处犹带灼痛,仿佛被上古薪火炙烤过一般。
他抬起眼,眸光穿透薄雾,落在了院门外那道匍匐的身影上。
来者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破旧袍子,身形枯槁,丹田的位置上,一个焦黑的“叛”字火印狰狞可怖,彻底断绝了他重修仙途的可能。
那人身后背着一只边角磨损得厉害的旧药篓,此刻正以五体投地的大礼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泥土。
“陈先生……”
那声音沙哑、卑微,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小人陶五郎,已无处可去,愿为先生扫地仆从,终身侍奉,绝无二心!”
陈九眉头微蹙。
他这小院,看似普通,实则牵扯着惊天隐秘,收留一个来历不明、还被宗门烙下叛徒印记的废人,无疑是自找麻烦。
他正欲开口拒绝,识海却陡然一震。
异变,自药田深处而起!
那株神秘的青莲——莲心,竟悄无声息地从田间灵壤中探出了半截莲座,花苞微颤。
紧接着,一抹翠绿的影子从莲心根部疾射而出,正是那通灵的芽儿。
它如一道绿色的闪电,顺着根须在泥土下飞速穿行,瞬息便至院门,竟主动而轻柔地缠上了陶五郎裸露在外的枯瘦手腕。
芽儿顶端的嫩叶轻轻颤动,仿佛在安抚着这个绝望的灵魂。
陈九心神一凛,还未及细思,廊下悬挂的竹简上,墨生已自行执笔,笔走龙蛇。
一行猩红如血的字迹凭空浮现,带着一股凛冽的意志:
“此人记录我等异象,却未上报宗门,反被栽赃废丹。其心向善,可引为外脉。”
短短数言,却如惊雷在陈九心中炸响。
原来如此!
他与莲心、墨生、白蹄在此隐居,种种异象难免不被有心人窥探。
这陶五郎,竟是那个替他们默默挡下了一劫的“有心人”?
他因守口如瓶,反遭同门构陷,被废去修为,打上叛徒烙印,逐出山门!
陈九的目光落向那只破旧的药篓。
在篓子内里,几株干瘪的残药间,一株形似竹节的兰草正顽强地抽出了一点新绿。
断节兰。
那是他前日在坊市,见这落魄的情报贩子遍体鳞伤,随手赠予的一株最不值钱的疗伤草。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