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穆凌尘,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疯狂,像是一个面对着上好白绢的画师在斟酌构图:“前面画什么呢?”
笔端悬在穆凌尘心口上方寸许的位置,朱砂的红色在日光中格外鲜明,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凤凰,可以吗?”
穆凌尘涣散的目光终于慢慢聚拢,落在李莲花脸上。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方才已经消耗掉了最后的气力,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他仰面躺在书案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眼尾那一抹被日光映红的痕迹尚未褪去。他看着李莲花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不……不可以……”
李莲花没有停下。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笔尖落下,朱砂在穆凌尘的锁骨下方落下了第一笔。一道弧线,像是凤凰展翅时羽翼初张的轮廓。
那笔锋沿着他胸口的线条舒展、展开,然后一左一右,对称地延展到肩头,像是那些羽翼正从他体内生长出来,安静地铺陈在日光之下。
他又蘸了一笔朱砂,在凤凰的躯体位置落笔,胸腹、颈项、尾羽。笔锋不急不徐,每一次落笔都精准地落在肌理与骨感的交界处,像是那些线条早就长在了那里,他只是顺着它们的走向重新描了一遍。
与此同时,那一阵绵密的、从未真正停歇的动静也一直没有停歇。那些饱含温度的摩挲着那些柔软的纹理,与胸前正在成形的凤凰呼应,一炽一柔。
穆凌尘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且甜,胸膛起伏过快,让那只正在成形中的凤凰也跟着活了过来——双翼翕张,翎羽舒展,像是随时都会从他的皮肤上振翅而起,乘着午后温煦的阳光飞入窗外的天光之中。
不行哦。
李莲花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的同时还有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他手中的笔锋并没有停顿,朱砂的笔尖沿着凤凰的尾羽缓缓滑落,顺着肋骨的弧线一路延伸到腰侧,笔触从厚重渐次转为轻灵,像是那尾羽正在风中舒展开来。都画了一半了。等画好了你再看吧,一定很好看。
穆凌尘闭上眼,不再挣扎。他的身体在那支笔和那道绵密的双重裹挟中微微颤动着,像是秋日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坠落。日光从窗外斜斜地递进来,带着午后渐浓的暖意,照在他的胸口上,将朱砂绘就的凤凰映得泛起温润的赤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