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算时辰,又感知了一下李莲花体内灵气流转的节律——四十九周天,金丹微颤,这是经脉已被梳理通透、灵气趋于圆满的征兆,也是金丹即将破壳的前奏。穆凌尘放缓了灵力的输出,只留下一缕神识悬在李莲花丹田外侧,像一只警觉的眼睛,静静守着那颗即将裂开的金丹。
他没有急着催动碎丹。时机未到。李莲花还在沉睡,即便此刻金丹已圆满到了极致,强行碎丹只会让那人在无知无觉中被卷入灵气的乱流,凶险倍增。他需要等李莲花自己醒来,等那双眼睁开,意识归位,然后在那人清醒的掌控下迈出那一步。
而他能做的,就是替他将这条通往碎丹的路铺得平整一些,把经脉中的每一丝灵气都归拢妥帖,让李莲花醒来的那一刻,体内没有一处乱局需要分心应对。
此后的日子便在这样的静坐中一日一日地过去了。卧房里的银光彻底消散的那个夜晚,穆凌尘睁开眼看了一下,补魂阵的阵纹已经暗淡得只剩几缕游丝般的微光,像燃尽的烛火在最后一刻挣扎了一下,便彻底熄灭了。整个卧房陷入纯粹的黑暗,只有窗外山间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间渗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窄路。
穆凌尘没有动。他依然坐在李莲花身后,一手抵着他的后背,另一手垂在膝侧,保持着那个引导灵力的姿势。
春去了又来,秋走了又回。窗外的银杏黄了三回,落了三次,覆盖地面的雪也融了三遍。凌峰的四季在窗外无声地轮转,卧房里的两个人却始终维持着那个一前一后的坐姿,像两座并肩而立的石像,在寂静中与时光对坐。
穆凌尘中途醒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第二年的深冬,他感知到李莲花体内的金丹又颤了一次,比第一回剧烈一些,金丹表面的九道纹路隐隐发亮,整个丹田都在轻微地震荡。他稳住心神,将灵力沿着命门穴再送入一缕,安抚住那片将沸未沸的灵潮,等震荡平息下去,他才重新阖上眼。
第二次是在第三年的初秋,窗外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从窗缝间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绕在两人周身。穆凌尘睁开眼时,感觉到李莲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他低下头,看见李莲花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将醒未醒的人在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穆凌尘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将掌心的灵力收得更稳了些,静静等着。
这一坐,又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