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还了一礼,走到榻边,蹲下身,仔细看着杜如晦的脸。他在伤兵营见过太多这样的脸。那是濒死之人的脸,灰白,干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他伸出手,搭在杜如晦的手腕上。皮肤冰凉,像冬天的河水。脉象细弱,若有若无,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在风里飘着,随时都可能断掉。
文安诊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岐,王岐看见他的目光,连忙走过来,低声道:“文侯,杜相的病,下官和几位同僚都看过了。肺疾,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征战落下的旧伤,这些年一直没有好生将养,如今已是病入膏肓。”
文安问:“太医院是什么结论?”
王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医院说,杜相的肺已经损了大半,药石之力,已经到了极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榻上的杜如晦。杜如晦的呼吸很重,一声一声,像破风箱在拉。每一口气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孙思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袍,头发重新梳过,脸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比之前好了许多。他看见文安,没有打扰,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文安又检查了一遍杜如晦的眼睑、舌苔和指甲。眼睑苍白,舌苔厚腻,指甲发紫。这些都是长期缺氧的表现,说明杜如晦的肺已经无法正常工作了。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衰竭,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灭。
文安检查完,转过身,走到孙思邈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契地走到一旁的案几边。王岐精神一振,跟了过去。其他几个太医也凑了过来,有的好奇,有的紧张,有的不以为然。
文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看着孙思邈,低声说:“孙神医,根据杜相的病症,长期劳伤,气阴两虚,重度体虚脱水,电解质紊乱,循环偏弱,最终导致肺疾。小子将之称为肺痨,几乎到了末路。孙神医以为如何?”
孙思邈听了文安的话,有些词他听不太懂,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说:“老道的看法也是如此。杜相的肺已经损了大半,这些年积劳成疾,药石之力,已经到了极限。老道只能暂缓病情,却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