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低声问:“那是谁?”
“文安。渭南县侯,就是活捉颉利的那个。”
“怎么把他请来了?他会医术?”
“听说孙神医推荐的。说他有办法。还有,你忘了他是怎么被封为侯爵的?”
文安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被杜荷拉着,一直走到后宅的正房门口。门口站着几个内侍,看见张阿难,连忙让开。
文安迈步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户上糊着厚纸,只透进来几缕灰白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像秋天的落叶泡在水里沤烂了之后散发出的味道。
李世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赭黄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看见文安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文安连忙上前行礼。
“臣文安,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先去看克明。”
文安应了一声,转过身。
杜如晦躺在榻上,盖着一床薄被,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几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蚯蚓在皮肤底下爬。
杜夫人坐在榻边,握着杜如晦的手,眼眶红肿,却没有流泪。她看见文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杜构站在她身后,看见文安,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