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把那块鱼肉吃了。鱼很鲜,肉嫩,刺少。他慢慢嚼着,忽然觉得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吃完饭,文安坐在院子里喝茶。崔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替他扇风。丫丫蹲在石榴树下,拿一根草茎逗蚂蚁,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在跟蚂蚁说什么。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锄头刨土的闷响,是庄上的佃户在坡地里干活。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文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那些声音。锄头的闷响,丫丫的笑声,崔佳手里的蒲扇轻轻晃动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孩子在哭。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听了一辈子也听不腻的曲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他也闭上眼,听风声,听马蹄声,听伤兵的呻吟声。
那些声音尖锐、刺耳、让人睡不着。如今这些声音不一样,它们钝钝的、软软的,像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把人裹在里面,温温热热。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棵石榴树。花还在落,一朵一朵,轻轻巧巧地砸在地上,没有声音。
这日子,他不想再去别处了。
张家庄的日子过得慢。慢得像坡地上那些红薯藤,一天一个样,却又好像总也长不完。
文安每日早起,先跟着郑虎他们练一趟拳脚,吃过张婶做的早饭,便往坡地那边走。
田埂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鞋底湿漉漉的,沾着草籽和泥土。他沿着红薯地走一圈,蹲下来扒开藤蔓看看土,翻翻叶子找找虫。
有时候一蹲就是小半个时辰,张旺站在田埂上等着,也不敢催。
红薯长势极好。藤蔓爬满了整片坡地,叶子绿得发黑,在晨风里翻涌着,像一片凝固的海。文安用手扒开根部周围的土,看见那些块茎已经从土里鼓出来,把地面撑出一道道裂纹。
有的裂口里能看见暗红色的表皮,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硬实,饱满,比去年在后院种的那批还要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