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各坊的百姓自发地开始往县衙捐钱捐粮。不是官府摊派的,是自愿的。
有的捐几文钱,有的捐几斗米,有的实在拿不出东西,就把自家养的鸡抱来,说给前线的将士们补补身子。
万年县衙门口,队伍排出去老长。县令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铜钱、粮米往衙门前头的案桌上堆,眼眶都红了,连连作揖道谢。
百姓们却不当回事,摆摆手说:“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咱们在前头帮不上忙,在后头出点力还是应该的。只求朝廷别心疼那点钱粮,把突厥人打服了,打怕了,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
这股民意,如同暗流汹涌的渭水,看似平静,实则底下奔腾不息。
反馈很快传到了宫里。
李世民听了,久久没有说话。他站在两仪殿的窗前,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志得意满的大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像是心里的某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些都是在他的授意下,让百骑司的人暗中推波助澜的。
他等的就是这个。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如今民心如烈火烹油,便是最大的天意。
他转过身,对张阿难道:“传旨。长安万年两县,将百姓捐赠的钱粮数目如实上报,朕要亲自过目。另外,让京兆府在各坊张贴告示,就说这些钱粮会一分不少地送到前线将士手里,朝廷绝不会辜负百姓的心意。”
张阿难应声去了。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坊市的轮廓。
天色愈发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了。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那些人想必也在看着,在等着。可他不怕。有了传国玉玺,民心一边倒,他手里,已经握住了最后的胜算。
在这样的背景下,唐俭出发了。
出发那天,天色正好。
长安城西的金光门外,一队人马已经在等着了。人不多,拢共二十来人,除了唐俭的随员和护卫,还有几个鸿胪寺派来的通译,以及兵部拨给的一队骑兵,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姓周,左脸额角有道疤,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