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都暗涌

范承嗣深吸一口气,终于拆开包裹。油布里是三封密信和一本薄薄的册子。信纸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当年废太子李贤案中,至少有三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大臣参与了构陷。其中一人,更是已入阁为相。

而最致命的是那本册子——里面记录了边军将领之间的一些私下往来,言辞间对武周代唐颇有微词。这本是军中常见的牢骚,但若在此时拿出来,便是谋逆的铁证。

空行说得对,这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或可逼武则天暂停清洗边军;用得不好,便是掀起更大规模的腥风血雨。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范承嗣还是听出来了。他迅速将东西重新包好,锁回暗格。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心腹幕僚陈元。此人年过四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像是永远没睡醒。但范承嗣知道,这朝堂之上,论消息之灵通、算计之精妙,少有人能及陈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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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那边有动静了。”陈元也不客套,自顾自坐下,“太子殿下今日召见了羽林卫中郎将薛讷,谈了半个时辰。”

范承嗣眼神一凝:“薛讷?他父亲薛仁贵是太宗、高宗两朝名将,在军中威望极高。武后清洗边军,却一直没动薛家,就是忌惮这份威望。”

“正是。”陈元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薛讷出东宫时,脸色不太好看。据咱们的人说,太子似是想让他出面,为几位下狱的边军将领求情。”

“愚蠢。”范承嗣冷哼,“这个时候求情,等于把自己和边军绑在一起。武后正愁找不到借口削弱东宫势力。”

陈元放下茶杯,眯着眼看范承嗣:“范公,恕我直言,您让李氏去见崔玄暐,太过冒险了。”

“我知道。”范承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但我欠崔玄暐一个人情。三年前御史台那桩案子,若不是他暗中相助,我范家早已倾覆。”

“人情要还,但方式很多。”陈元的声音很平静,“武后清洗边军,表面上是肃清李唐旧部,实则是为称帝铺路。这趟浑水,咱们不该蹚得太深。”

范承嗣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陈元,你说,武后能成功吗?”

这个问题太大,大得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陈元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从古至今,未有女子称帝。但武后……她已废了中宗,立了睿宗为傀儡,又改唐为周,造字,改元,一步步走得稳极了。满朝文武,反对者要么死,要么贬,剩下的……”

他顿了顿:“剩下的,都在观望。”

“包括我?”范承嗣自嘲地笑。

“包括所有人。”陈元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画着,“范公,您如今是户部侍郎,管着国库钱粮。武后要坐稳江山,少不了您这样的能臣。何必为了几个边军将领,毁了自己的前程?”

范承嗣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空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想起李氏眼中绝望的泪光,想起胞弟临死前说“兄长不必为难”。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老将军说的话:“为将者,可以怕死,但不能怕担责。你手下的兵把命交给你,你就得对他们负责。”

他虽然早已脱下戎装,但那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

“陈元,”范承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说得对,武后需要能臣。但能臣和忠犬,是不一样的。”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打开暗格,取出那本册子,递给陈元。

“把这个誊抄一份,匿名送到狄仁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