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寒若雪是谁,无论寒文若想做什么,只要不影响到他的计划,不影响到这场棋局的大方向,那就……无所谓。
“没有。”阴影肯定地说,“寒若雪扮演得很好,萧镇岳完全没有察觉。她也在按照萧镇岳的计划行事——在药铺‘无意中’听到那些话,表现得恐惧、愤怒,然后向萧镇岳‘坦白’。萧镇岳写信给张谏之,她也知道,但没有阻止。一切……都还在轨道上。”
秦赢的眉头舒展开了。
这就好。
只要棋局还在掌控中,棋子是谁,不重要。
他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竹简,但这次没有看,只是摩挲着竹简粗糙的边缘。
“寒文若……”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个人物。能把亲妹妹送到那种地方,一送就是三年,这份狠劲,这份耐心,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又问:“寒文若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吗?”
“应该不知道。”阴影回答,“我们的人很小心,没有惊动寒家。寒若雪那边,我们也只是远距离观察,没有靠近。”
“那就继续监视。”秦赢说,“但不要干涉。让他们继续演,继续斗。我倒要看看,寒文若这步棋,到底想走到哪里。”
“诺。”
阴影应了一声,但没有离开。
秦赢察觉到了,抬起头:“还有事?”
“是。”阴影犹豫了一下,“还有……空行那边。”
空行。
这个名字让秦赢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前南梁太子,那个斩断尘缘、在大云寺出家为僧的年轻人,那个……交还了玉牌、拒绝复国、只想平静度日的……变数。
“空行那边有动静吗?”秦赢问,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是警惕?是好奇?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回主人,没有。”阴影回答,“空行还在大云寺,每日诵经、打坐、扫地,不见外人,也不问世事。范承嗣和萧镇岳那边派人去找过他几次,想说服他出山,但都被他拒绝了。他说……尘缘已断,复国之事,与他无关。”
秦赢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敲击。
“好。”他最终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就继续看着他。大云寺那边,多安排几个人,但要隐蔽,不能让他发现。”
“诺。”
阴影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但秦赢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
“主上还有何吩咐?”
秦赢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灯光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有些莫测,有些……遥远。
“张谏之那边,”他缓缓开口,“等他回到神都,找个机会……让他‘偶然’知道,魏元忠和来俊臣在查安之维家人遇袭的案子,而且……查到了冯先生头上。”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要做得自然,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发现的,不是我们告诉他的。明白吗?”
“明白。”阴影立刻领会了意图。
这是要再添一把火。
让张谏之知道,朝廷已经在查冯先生了,而且查到了关键线索。这样,张谏之就会更有信心,更……义无反顾地走向那条复仇之路。
“去吧。”秦赢挥挥手。
阴影无声地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书房里又只剩下秦赢一人。
他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皇宫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眼睛。那里,武则天应该还没睡,还在批阅奏折,还在谋划朝局,还在……想着怎么巩固她的权力,怎么对付她的女儿,怎么……掌控这个庞大的帝国。
秦赢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夜在贞观殿密室,武则天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陪朕走这一段。”
那时她的手很暖,眼神很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