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谏之沉默了。他在权衡——这个道士的话,能信几分?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
“你不信我?”
玉虚道长看出了他的犹豫,“那我说另一件事。你知道王御史是怎么死的吗?”
张谏之一震。
“也是太平公主。”玉虚道长声音冰冷,“王御史查到了赵恒案的线索,准备上奏。公主知道了,派人……‘处理’了他。用的是一种秘药,服下后会心悸而死,看起来像是急症。”
张谏之想起了王御史的死状——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太医说是“惊悸而亡”。当时他就觉得蹊跷,但没人敢深究。
现在,一切都连起来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
玉虚道长最后说,“是为了帮我自己。秦赢迟早会找到我,到时候,我可以用这个秘密换一条命。”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张谏之,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但我要提醒你——公主已经知道你在查赵恒案,你之所以还能活着,是因为你在岭南,她手伸不了那么长。但如果你离开岭南,或者……继续查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清楚。
张谏之站在偏厅里,久久不动。
窗外,天色渐暗,雷声隐隐。岭南的雨季要来了。
他走到竹桌前,拿起那枚太平公主的令牌。令牌冰凉,上面的“平”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半年了。
这半年,他忍气吞声,隐忍克制,以为只要安分守己,总有一天能回神都。但现在他明白了——回不去了。
从他开始查赵恒案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查到底,要么……死。
张谏之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赵恒——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好友,那个说“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的理想主义者,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年轻人。
他想起狄仁杰送他离京时说的那句话:“谏之,岭南虽远,亦是朝廷疆土。你且忍耐,待时机成熟,我必奏请陛下召你回朝。”
当时他信了。
现在他明白了,狄仁杰的承诺,在太平公主的阴谋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张谏之将令牌放进袖中,走出偏厅。
“备马。”他对衙役说。
“大人要去哪里?”
“出趟远门。”
张谏之望着北方,“去……办一件该办的事。”
雨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如同无数细碎的鼓点。
岭南的雨季,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就像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