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出现,仿佛一道划破混乱夜色的凛冽闪电,瞬间劈开了现场的嘈杂与无序。
他并非悄然现身,而是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堵在了套房门口——肩章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挺括的检察制服没有一丝褶皱,与他身后房间内的凌乱狼藉形成刺眼对比。
他目光如炬,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训诫下属时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声夺人:
“看什么?!散了!都给我回房间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口吻,
“宾馆保安!立刻清场!维护秩序!谁敢拍照、录像、私下议论,就是妨碍公务、传播不实信息,后果自负!”
这顶“妨碍公务”、“传播不实信息”的大帽子一扣,那些原本伸长脖子、满眼兴奋的围观房客顿时噤若寒蝉,在保安的催促下,一个个缩回了脑袋,房门迅速关上。
保安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公务”定性弄得一愣,但侯亮平的官职和气势让他们不敢怠慢,连忙打起精神,开始驱散零星还想探头的人,并试图封锁走廊两端。
控制住外围,侯亮平这才将目光投向室内。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训练有素的果决,精准地插入了雷厌水和地上蜷缩的钱立均之间。
他没有去拉雷厌水高举的拳头,而是单手如铁钳般牢牢扼住了雷厌水再次挥下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稳稳架住了对方因狂怒而前冲的肩膀。
力道恰到好处,既阻断了攻击,又不显得过于粗暴。
“雷厌水!你疯了?!给我住手!”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喝中充满了惊怒与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盯着雷厌水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强烈的警告和压迫。
雷厌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侯亮平的气势慑住了片刻,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目依旧赤红,但在侯亮平冰冷目光的逼视下,那疯狂的劲头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下。
他挣了挣,没能挣脱侯亮平看似随意实则牢固的钳制,最终不甘地低吼一声,松开了揪着钱立均头发的手,却依旧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死死瞪着地上的钱立均,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生吞活剥。
“侯……侯检察长!侯检!!救命!救救我啊!!”
地上的钱立均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省委书记的体面?
他如同溺水之人终于看到了浮木,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侯亮平脚边蹭过去,狼狈不堪地躲到了侯亮平身后,伸出沾着鼻血和灰尘的、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侯亮平整洁裤腿的一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他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满脸的血污、青紫,配上散乱的头发和敞开的破睡袍,哪还有半点封疆大吏的影子,活脱脱一个刚刚遭受灭顶之灾的可怜老头。
侯亮平没有立刻低头安抚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必须先处理眼前的“暴徒”。
他缓缓转过身,将钱立均完全护在身后,直面依旧喘着粗气、一脸不服的雷厌水。他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惊怒”转为一种沉痛的、恨铁不成钢的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