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愣了愣:“嗯?”
“家里的够用。”他说完,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还是那么沉稳。
星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乱纷纷的情绪,忽然就平静了些。或许,想那么多也没用,日子总会往前走的。
她低头喝了口粥,南瓜的甜混着桂花的香,还是那么好喝。
夜色渐深,竹棚外的虫鸣渐起,衬得棚里愈发安静。星禾把缝了一半的小衣裳收好,抬头看见陈默正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把柴,火光映在他侧脸,轮廓柔和得像幅画。
她忽然觉得,不管去不去镇上,能有这样的夜晚,好像也挺好的。
灶膛里的火彻底熄下去时,我悄悄摸出藏在枕下的布包。月光从竹棚缝隙漏进来,刚好照亮布包里的东西——那是星禾姐给我缝的布老虎,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塞了满满的棉絮,摸起来软乎乎的。
护山熊的呼噜声在隔壁竹榻上起伏,像头刚吃饱的小兽。我攥着布老虎,听着陈默在灶边收拾的动静,他总说夜里要留着余火,说柴烬里藏着第二天的暖意。
“还没睡?”他忽然开口,惊得我差点把布老虎扔出去。月光下他手里拿着块磨得发亮的铁片,正往斧刃上蹭,火花在暗处跳着碎金似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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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我把布老虎往怀里按了按,“在想王婶的话。”
他停了手,斧刃的寒光映在眼底:“想去就去看看。”
“可……”我咬着唇,说不出心里的纠结。镇上的布庄绣架锃亮,可哪有竹棚的草顶漏下的星光好看?可护山熊说得对,我总不能一辈子蹲在这山坳里,连绸缎是什么触感都不知道。
陈默忽然起身,从灶台上摸出个东西扔过来。我接住,是块温热的南瓜饼,还带着灶膛的烟火气:“星禾临走前烤的,说你夜里准饿。”
饼子的甜混着焦香在舌尖散开时,竹棚外忽然传来窸窣声。陈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抄起斧头往门口挪。我攥着布老虎,听见熟悉的呜咽——是那只总跟着星禾的小野猫,前阵子被猎夹伤了腿,瘸着跑了,此刻正拖着伤腿蹭着竹门,喉咙里滚着可怜的调子。
陈默打开门,月光涌进来的瞬间,我看见小猫腿上的布条松了,渗出的血珠在地上串成小红花。那布条是我用星禾姐给的剩布缠的,此刻却被它自己舔得不成样子。
“笨东西。”陈默的声音软了些,弯腰把猫抱起来,指尖触到伤口时,小猫疼得缩了缩,却没伸爪子挠他。
我忽然想起星禾姐说的,这猫通人性,知道谁是真心待它好。就像陈默总说我们是“麻烦的小家伙”,却会在寒夜把灶火留得旺些,会把最甜的南瓜挖给我们吃,会在我们盯着镇上的糖人看时,默默把钱塞给星禾姐让她“顺便”买两个。
“你说,它会跟我们走吗?”我戳了戳小猫的耳朵,它抖了抖,往陈默怀里缩了缩。
“猫认家。”陈默用布重新缠好猫腿,动作竟比缝补的星禾还细致,“但它更认人。”
我嚼着南瓜饼,忽然就明白了。镇上的绸缎再滑,哪有竹棚的粗布亲肤?绣架再精致,哪有陈默劈柴的纹路好看?王婶说的世面,或许就藏在陈默磨斧头的火花里,藏在星禾姐熬粥时的搅动里,藏在护山熊偷藏的糖果纸里——这些我们日日过着的日子,本就是最该珍惜的世面啊。
小猫在陈默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像在撒娇。我把布老虎放在它窝里,看它闻了闻,蜷成个毛团,把脸埋进老虎肚子里。
“明天去镇上,”我忽然开口,陈默抬眼看我,“买包最好的丝线,给布老虎绣双眼睛。”
他眼里的光亮了亮,斧头在月光下划出银弧,劈在柴垛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像在应和。灶膛里的余烬忽然爆出个火星,落在灰里,明明灭灭的,像我心里悄悄落下的定盘星。
天快亮时,我被冻醒了。睁眼看见陈默把自己的厚褂子盖在我身上,他正坐在灶边添柴,火光在他侧脸流动,小猫趴在他腿上,呼噜声和他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像支没谱的小调。
我把布老虎往他手边推了推,看他指尖顿了顿,轻轻捏了捏老虎的耳朵,嘴角勾出个极浅的弧度。
原来啊,我们早就有了最珍贵的世面。它不在镇上的绸缎庄里,而在这竹棚的烟火里,在彼此没说出口的惦念里,在小猫安心的呼噜声里——这些藏在日子缝里的暖,才是能揣着走一辈子的家呢。
等护山熊揉着眼睛爬起来时,准会嚷嚷着要先去铁匠铺。但我知道,路过布庄时,陈默会停住脚,看我摸一摸那些鲜亮的丝线,就像他知道,我最终还是会回到这竹棚,把新绣的眼睛缝在布老虎脸上,让它陪着我们,看遍往后的日出日落。
天刚蒙蒙亮,竹棚外的露水还没干透,护山熊就揣着两个热乎的菜团子闯了进来,嘴里嚷嚷着:“星禾姐,陈默哥,我刚才去镇上买丝线,看见布庄门口围了好多人,说是京城里来的大官要路过咱们这儿,还带了御赐的绸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