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提前准备了不同版本的操作手册。”她轻声说,“根据环境线索,选择激活哪一本。”
“对。”竹琳点头,“但这只是光合系统层面。如果深入到基因表达——”
她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胡璃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陈静爷爷让我带过来的,他今年收集的第一批秋霜后的草药样本。”
纸袋里是十几个小布袋,每个都仔细标注了采集时间、地点、天气状况。竹琳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干燥的薄荷叶片,还带着淡淡的清凉气息。
“他说这些薄荷长在北坡,比南坡的晚一周才开花。”胡璃说,“但香味更持久。”
竹琳和夏星对视一眼。同一个校园,同一个物种,因为微环境的差异,产生了可观察的物候变化——这正是她们在寻找的数据点。
“爷爷还问,”胡璃继续说,“你们的数据库能不能加一个‘民间观察者’入口。他说很多老采药人都有类似记录,但不会用电脑。”
夏星看向竹琳,竹琳沉吟片刻:“可以在‘项目孵化’系统里开一个外围协作层。只收集基础观察数据,核心分析还是我们来做。”
“这样好。”胡璃点头,“爷爷会高兴的。他说知识就像山泉,该从哪条石缝里流出来,就得让它从哪儿流。”
她离开后,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夏星忽然说:“胡璃刚才那句话,如果用数学模型表达——”
“就是非线性系统的多稳态解。”竹琳接上,嘴角微微上扬,“知识可以从不同路径涌现,最终汇聚成同一个认知体系。”
窗外,秋日的阳光穿过温室的玻璃,在实验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谱仪还在轻声嗡鸣,屏幕上三条曲线静静并列,像是在诉说着植物沉默的智慧。
小主,
傍晚六点二十,美术学院地下室。
秦飒的木雕已经完成到根系的三分之二。那些向四面八方延伸的须梢,有些连接着金属立方体,有些连接着玻璃片,有些连接着嵌入芯片的小型显示屏。
“这里,”她指着根系的一个分叉点,“我想用回收的建筑混凝土碎块。质感要和木头的温暖形成对比。”
石研正在调整立体装置的角度。今天的曝光实验只需要六小时,所以她设定了间隔拍摄模式,每半小时自动记录一次。
“混凝土的碎片需要处理表面吗?”她问,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磨出自然断面,保留浇筑时的气泡孔洞。”秦飒说,“时间在混凝土上留下的痕迹,和木头上的年轮不一样,但都是时间的语言。”
石研点头。她理解这种语言——在她持续拍摄的地下室光影变化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流逝,而是层层叠加的痕迹。昨天的光叠在前天的影子上,上个月的湿气还留在墙壁的细微裂缝里。
装置上的苔藓样本今天显得特别鲜绿。石研凑近观察,发现培养基表面凝结了细密的水珠。
“湿度又升高了。”她轻声说,“比昨天同时段高五个百分点。”
秦飒放下刻刀,走到传感器数据屏前。屏幕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温湿度曲线呈现出缓慢的波动,像是地下室的呼吸节律。
“秋天来了。”她说,“土壤在降温,但深层还在释放夏季储存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