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的字数在增加。乔雀严谨地整理着时间线,胡璃补充技术细节,两人偶尔争论某个步骤的表述是否准确。这个过程有点像她们修复古籍本身——耐心、精确、尊重材料原有的状态。
一个小时后,修复报告的主体部分完成了。乔雀保存文档,伸了个懒腰:“休息一下?王老师留了今年的新茶,在柜子里。”
胡璃点头,看着乔雀从墙边的老式文件柜里取出茶叶罐和两个白瓷杯。热水壶在角落的小桌上咕嘟作响,水开后冲入茶杯,龙井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
“对了。”胡璃捧着茶杯,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发现了家族旧日记,地方社会经济史的研究有进展吗?”
乔雀在对面坐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有,但……比预想的复杂。”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地解开,里面是几本线装的手写册子,纸页已经发黄变脆,用无酸纸做了简单的夹护。
“这是我曾祖父的日记,民国初年到抗战时期。”乔雀翻开其中一本,指着上面的字迹,“他当时在本地商会做事,记录了很多商业往来、物价波动、货运线路的变化。”
胡璃凑过去看。字迹是工整的楷书,但夹杂着不少当时的俗字和行业术语。她辨认出几条关于“洋布入市,土布价跌”“钱庄汇水日增”的记录。
“这些是珍贵的一手经济史料。”胡璃说,“但你说的复杂是?”
“日记里还记录了很多……非经济的内容。”乔雀翻到另一页,“比如这里,提到某个绸缎庄老板资助了一个青年去上海读书;这里,记录了一次商会的慈善募捐,为水灾灾民购粮;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停在一段文字上。胡璃读出声音:“‘今日见李记米行东家之女,于市集为贫童施粥。女子抛头露面本不妥,然其行可嘉,商会诸公议,拟捐米十石助之。’”
“社会网络。”胡璃轻声说,“不只是经济交易,还有人情、慈善、社会规范的变迁。”
“对。”乔雀合上日记,“所以如果我单纯做经济史研究,会忽略这些维度。但如果做社会史,又需要更系统的理论框架和方法训练。”
小主,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胡璃看着那几本旧日记,忽然觉得它们像是时间的虫洞——透过这些泛黄的纸页,能窥见一个更丰满、更复杂、更真实的历史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