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沉默下来,窗外跳跃状态的星光细线开始变得稀疏,跳跃快结束了。
安迷修站起来,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早点睡。”
“嗯。”
安迷修走了,乔奢费坐了一会然后站起来,拿起库忿斯留下的毯子,走出餐厅。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冷白,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荡。
经过库忿斯的舱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经过安迷修的舱室时,灯已经灭了。
乔奢费走到自己的舱室门口,推门进去,把毯子放在椅子上,然后躺到床上。
床不硬,枕头不高不低,被子也够厚。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银白色的金属板,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星光细线,拉得长长的,一根一根,从黑暗里来,到黑暗里去。
阿法斯号还在虫洞里跃迁,另一边的阿瑞斯星,在这么多年的历程中,皮尔早已经坐稳了银河系掌权者的位置。
有权力的地方就有着谄媚,议会大厦的走廊里每天都有排着队等候觐见的人,他们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带着最得体的笑容,说着最悦耳的话。
有人说皮尔王的决策英明,是阿瑞斯千年难遇的明君,有人说皮尔王的威严如恒星般炽烈,光照银河,有人引用古老的典籍,论证皮尔王的上位是天命所归。
这些话说得多了,说的人自己都信了。
皮尔坐在议事厅的高椅上,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政绩。汇报的人语气恭敬,措辞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才说出口的。
汇报者说贸易路线通畅,说边境局势稳定,说民众安居乐业,皮尔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旁边站着的人立刻注意到这个节奏,有人上前添茶,有人整理桌上的文件,有人悄悄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更需要站在前面的人。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就是谄媚的精髓,不是跪在地上喊万岁,是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让上位者觉得你懂他,觉得你是自己人,觉得没有你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这种本事不是一天练成的,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次的察言观色中磨出来的。
阿瑞斯不缺少能打仗的将军,皮尔不缺能打仗的将军,不缺能治理政务的文官,不缺能说会道的外交官。
他缺的是听话的人,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人,是能把不体面的事办得体面的人。
这种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被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有多出众,是因为他们不会让皮尔为难。
有人提出,路法余党尚未肃清,边境仍有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