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从三年前就开始下的棋。
从王爷出宫建府,到青灯社成立,到安县赈灾,到北境和谈,到三皇子倒台,到太子被敲打,到户部的位子空出来。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沈直对着黄媛媛深深鞠了一躬,“沈直明白了。户部那摊子事,臣会盯住的。”
“至于孟兄……”沈直转过头,看向书架旁那个还在沉默的身影,“孟兄,你觉得呢?”
“沈兄觉得好,那便好。在下不过一介商贾,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沈直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话听着客气,可那语气,分明带着刺。
“孟兄……”
“沈兄不必多说。”孟常安将书放回书架,“在下既然答应入府,自然会尽心尽力。户部的差事,在下会办好。至于其他的,在下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沈兄,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费了这么大的劲,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该烂的还是烂,该腐的还是腐。如此荒谬的事情,没想到在姑娘看来,还是正常。”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黄媛媛懒得再和孟常安争辩什么,这人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不是三言两语能拔掉的。她将目光从孟常安身上收回来,转向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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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煜呢?怎么还没回来?”
沈直躬身答道,“回神仙姑娘,王爷下朝后被太子殿下叫去了,说是商议户部空缺的人选。太子殿下还说,王爷在北境辛苦了,要替王爷接风洗尘。”
黄媛媛“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那我先回去了。户部的事,沈直你多上上心。空出来的那几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动作要快,别让人截了胡。”
沈直连忙躬身,“神仙大人放心,下官等会儿就去商议了,这几日就把人选敲定,赶在吏部铨选之前把名字报上去。”
黄媛媛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密道的方向走去。
“神仙姑娘慢走。”沈直跟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孟常安,摇了摇头,走到书案边坐下,开始整理那摞刚拿回来的朝堂文书。
“宿主大人,那个孟常安也太气人了吧。你费了那么大劲帮他安排职位,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的。什么棋盘是烂的,下棋也没用。要不是你,他现在还在那个破地方待着呢。”
走出密室之后,西瓜又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
“放心,他的性格自然有他的作用,孟常安这个人,看似冷嘲热讽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较真。他若是进了户部,看到了那些烂账,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他越是不满,就越会去查。查得越深,就越能挖出东西。”
“宿主大人,我就是气不过他老是朝着你发火干什么,你不过就是说了这种事情正常,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气的是,这世道逼得他不得不低头。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自诩清高,不屑与权贵为伍。权贵把他害得那么惨,可到头来,还是要靠一个女子给他谋出路。”
“他心里有一杆秤,秤的一头是他读过的那些圣贤书,另一头是他亲眼见过的世道。书里写的和眼前看到的,对不上。他拧不过这个弯,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
“可以说他是固执,只守着他内心的正道,甚至他的忠诚,不是对昭煜的,是对他心中那个理想的。只要昭煜走的路,和他心中那条路是一致的,他就会一直跟着走。但如果有一天,昭煜偏离了那条路,他也会第一个离开。”
西瓜直接飞到了黄媛媛的面前,“可是宿主大人,那我们就这么算了?他当着你的面说那些话,就算是为了他心中的道义,我听了都气,你就不生气吗?”
黄媛媛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西瓜一眼。
“谁说我要算了?”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他是这样的人,谁说我要算了?之前一直忙着布局,现在总算是有些闲工夫了。他说我这是弄虚作假、雕虫小技,好啊,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雕虫小技。”
黄媛媛拢了拢斗篷,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要给他下套?”西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说快说!”
“急什么。”
“怎么不急!你是没看到他今天那个样子,鼻孔朝天,就差把女子无才便是德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倒是比我还记仇。”
“那当然了。”西瓜理直气壮地挺了挺小胸脯,“宿主大人的人,怎么能被别人看轻,更何况他还不是第一次了。”
“放心,我会让他对轻视我而感到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