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大开,刘公公带着府里的大小仆从跪了一地。
萧昭煜回京城的第三日,皇帝终于下旨处置了。
圣旨是在早朝上宣读的。
张德全展开明黄绢帛,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三皇子萧承瑞,身为皇子,不思报国,行事不端,致使北境动荡,朝野议论纷纷。着即闭门思过,非召不得入朝,停发三年俸禄,府中幕僚,门客一律遣散。其麾下涉事将领,交兵部申饬,以观后效。”
“太子萧昭珩,举荐失察,监管不力,致使户部官员与商贾勾结,损朝廷体面。着即罚俸一年,收回河工督办之权,其在户部安插人员,一律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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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读完,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三皇子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闭门思过,停俸三年,遣散幕僚,听着不轻,可兵权还在,封地还在,北境的根基还在。
父皇到底还是留了余地。
太子叩首谢恩,面色如常。
罚俸一年,不痛不痒;收回河工督办之权,才是真正的损失。河工是他这两年最大的政绩,如今被收回,等于砍了他一条臂膀。至于户部安插的那些人,本就已被三皇子拔得七七八八,撤换与否,区别不大。
沈直上朝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他从密道进入煜王府书房的时候,连礼都顾不上行,将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摞,声音止不住那股愤懑。
“通敌啊!通敌!铁证如山,左贤王送来的活口供词写得明明白白,那几家商号的账目也是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这样的罪,放在谁身上不是满门抄斩?结果呢?随便找了个替罪羊削职罚俸,禁足半年,连王位都没动。”
沈直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王爷在北境九死一生,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三皇子呢?在家闭门思过半年,出来照样当他的王爷。这叫什么公道?”
沈直转向一旁的黄媛媛,“神仙大人,您说句公道话。”
“其实也正常,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三皇子在北境经营多年,军中将领多为其旧部。若处置过重,北境军心生变,边关又要不安稳。更何况,三皇子倒台,牵连太广。朝中多少大臣与他有旧?一茬一茬地查下去,朝廷还要不要运转了?”
“至于太子,他是储君,若无确凿证据便大动干戈,朝堂震动,人心惶惶,谁来收拾?所以各打五十大板,让两边都疼一疼,但又不伤筋动骨。”
“所以这处罚,不是给三皇子的,是给天下人看的。皇帝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处置了,罚了,没有包庇。至于罚得轻还是重,那是另一回事。轻重之间,是权衡。权衡的不是公道,是利益。”
沈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没有被这番话化解,反而更沉了。可他也知道,神仙大人说的是实话。
“户部空出来的位子,你想不想坐?”
沈直愣了一下,抬起头。
“户部那几个被太子安插进去的人,都被撤换了。空出来的位子,总要有人补上。你是从户部出来的,又熟悉钱粮账目,论资历,论能力,都够格。”
“户部郎中,从五品。管的是边关互市的账目。”黄媛媛看着他,“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做得好,边关互市的银子,就从你手里过。”
“我、我能行吗?”
“你不行也得行,现在户部大换血,极其缺人,你在户部已有一年多了,现在顶上去最合适了,而且边关互市的账目,必须牢牢捏在手里。”
“至于孟常安,他不是对商事精通、又在外头跑过多年吗?户部那摊子事,光你一个人不够。他那边你帮衬一下,一并安排进去。”
沈直回过头,对上黄媛媛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连上了。
“神仙大人,所以这也是你当初的计划?”
黄媛媛没有否认。
沈直站在原地,盯着黄媛媛看了好几息。
“所以这不仅仅是敲打了太子在户部的势力,还是让户部能空出位置,我们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户部。”
黄媛媛见沈直明白过来了,点了点头,“只有这样一步步地渗透,户部才有可能会被我们所掌握。”
沈直又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当时他以为,神仙大人只是因为王爷的特殊下凡替王爷指点迷津。
如今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神仙姑娘哪里是在替王爷出谋划策?
她是在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