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着,这孩子确实用功了,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用功,是真正把文章读进去了的那种用功。
“背得不错。”皇帝点了点头,“太傅说你最近在读《资治通鉴》,读到哪儿了?”
“回父皇,儿臣刚读到汉纪,光武帝中兴那一段。”
“有何感悟?”
萧昭煜想了想,认真地说,“儿臣读《资治通鉴》,读到光武帝时,最佩服他的不是战功,而是他每下一城,第一件事不是犒赏三军,而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招抚流亡。所以天下归心,豪杰争相投效。”
皇帝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这孩子会从这个角度去读史。
“你觉得,光武帝靠什么得天下?”
“民心。”萧昭煜没有犹豫,“儿臣读《后汉书》,光武帝曾说‘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这个‘柔’字,不是软弱,是不扰民、不害民。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拥戴朝廷。”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孩子十一岁,读史能读出这一层,确实难得。
“那你说,做皇帝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萧昭煜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儿臣读唐太宗《贞观政要》,上面说‘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太宗皇帝还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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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想,皇帝与百姓,是舟与水的关系。水稳了,舟才能行得远。所以皇帝要听得进劝谏,要看得见民间疾苦。光武帝如此,唐太宗如此,儿臣想,古来明君,莫不如此。”
皇帝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又想到了这几日发生的复杂情况。
神仙钦点、单独召见,若这孩子是个张扬的性子,早就满世界炫耀了。可他回来后什么都没说,连身边最亲近的太监都守口如瓶。
这份定力,倒是不易。
如今这么一问,这学问上也有几分本领,不由来了兴趣想再考问一下这孩子。
“你方才说,皇帝要听得进劝谏,看得见民间疾苦。说得倒是不错。可朕问你,若有一日,你提的政令对百姓有利,却触动了那些朝中大臣、地方豪强的利益,他们联名上书、以辞官相逼,你当如何?”
萧昭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皇帝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回父皇,儿臣以为,若一项政令当真是对百姓有利的,那便不该因为有人反对就收回。”
“只是如何推行,需得讲究方法。太宗皇帝推行均田制时,也遇到了不少阻力,他并没有硬来,而是一边先在关中等基础好的地方试行,等百姓得了实惠,其他地方自然也就愿意跟着做了。”
“所以儿臣以为,推行新政,既要有决心,也要有耐心。既不能因为有人反对就退缩,也不能操之过急、适得其反。”
皇帝看着萧昭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说得好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朕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这些话,日后莫要忘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点了点头,
“朕昨日让内务府收拾了一处宫殿,你搬过去住。景阳宫太偏了,离上书房也远,不方便。”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头,“儿臣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这几日就搬过去。”
“是。”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皇。”
“嗯?”
“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萧昭煜走出御书房时,腿还有些发软。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走下台阶。
那些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御书房里的对话,知道的人不多,但“五皇子要搬家”这件事,却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