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将玉页轻轻托起,生怕用力过大会将它捏碎。玉页上的金色字迹在琉璃灯的映照下微微流动,像被锁进琥珀中的细流。
吾,玄阳,仙尊之徒,今以此书告后人。
吾与师尊,情同父子。师尊授吾修炼之道,教吾为人之理,予吾三界之重任。吾曾以为,此生必不负师尊所托。
然封印之战后,吾心渐冷。师尊将全部功德归于三族领袖,将吾之功绩一笔勾销。吾非贪功之人,然吾所付出者,非寻常之力——吾以吾半生修为,注入三界鼎之鼎耳,若无吾之力,鼎耳不全,封印难成。然事后,师尊不提一字,同门不闻一声。吾之付出,如石沉大海。
吾心有不甘,夜不能寐。吾去虚空裂隙旧址,欲寻当年注入鼎耳之力之残留,若能取回,或可重塑修为。然裂隙深处,有邪念萦绕不去,吾于黑暗中,闻一声音曰:汝之怨恨,吾懂之。仙尊负汝,三界负汝,唯吾能予汝公道。
吾知此乃邪魔之语,本当退去。然彼声音句句入心,字字如针。吾修为虽高,心防却已被怨恨蚀穿。待吾醒时,邪念已入灵台。
吾知自己已不可挽回,遂将此书藏于师尊书案之下,而后离去。若师尊得见此书,请勿寻吾。吾已非昔年之吾。
吾唯一愿者,吾之后人莫承吾之怨恨。然吾亦知,邪念入灵台者,必随血脉流布后嗣。吾无能解之,唯以此书告后人:若彼日有吾之后人背叛三界,非其本意,乃吾之过也。
玄阳绝笔。
玉页的最后一行字迹已经非常轻了,笔画细弱,像是笔尖在纸面上游离,随时会断掉。云曦读完最后一个字,感到胸口有一团又热又冷的东西在缓慢地翻搅。她将玉页轻轻放回案上,指尖还残留着薄玉那种冰凉而光滑的触感。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手在抖。她轻声说,最后几行字,几乎不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