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公主耳力越来越好了。他在阅览台对面坐下，视线落在那卷打开的《祭事志》上，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了，老朽本想来提醒公主，此处入夜后寒气极重，不宜久留。看来公主已经找到想看的东西了。

云曦将玉简收入袖中，端起案上那壶安神茶，斟了一杯推到玄机子面前。茶汤温着，淡绿色的茶叶在杯中缓缓沉降，浮起一缕清苦的香。

前辈，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茶汤表面细碎的光斑上，您说，一个被师门辜负的人，怨恨多久才会消？

玄机子端起茶盏，没有立即饮下。他垂着眼，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被水流揉碎又聚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朽活了三千年，见过很多怨恨。有些人的怨恨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有些人的怨恨是一根刺，扎在肉里慢慢化脓，越陷越深；还有些人的怨恨，是一粒种子，埋进了土里，等它发芽时，已经长成了一棵树。

他将茶盏凑到唇边，极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放回案上：玄阳仙君的怨恨，是最后一类。而且那种子，不止埋在他自己心里。

云曦握住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胎传到她的指腹，温热的，却让她感觉到一丝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前辈，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玄机子的目光从茶汤上抬起，那双被岁月磨去了锐利的眼睛在琉璃灯的淡金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温厚。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页，放在案上。

这是老朽在藏书阁第九层最深处找到的。封存在一只玄铁匣中，匣面上刻着仙尊亲封，非有缘不得启。老朽修炼三千年，从未见过那只匣子被打开过。直到三日前，老朽偶然经过第九层，发现匣上的封禁符文自行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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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玉页，将它正对着云曦的方向。玉页薄到几乎透明，上面的字迹是金色的，却不是仙尊常用的那种苍劲笔法——这笔法更柔、更细，像是在书写时手已经不太稳了。

这不是仙尊写的。云曦低声道，目光落在那些金色字迹上，这是......

是玄阳仙君自己的手迹。玄机子替她说出了后半句，是他失踪前写下的。仙尊将他的遗书封存于此，留待后世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