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街暗战

清晨五点半,林深在淮古斋后屋的竹榻上醒了。

老榆木柜上的机械钟“咔嗒”一声跳过五点三十五分,窗纸被晨光染成淡金色——那光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气,像刚从河面浮起的雾气渗进来。

他坐起身,指尖无意识抚过窗台,昨夜凝在绿萝叶尖的那滴露水早已不见,只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如同决心落地后悄然蒸发的余温。

手机躺在枕边,屏幕漆黑。

他没有再看。

有些事,已在凌晨三点那一刻定下,不必反复确认。

他摸了摸枕头边还有余温的手机——凌晨三点给小林发的“明天提前来布置会场”的消息,此刻在屏幕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指尖触到屏幕时还残留着一点静电的麻意。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清晨,他蹲在被拆成废墟的淮古斋前,看着推土机碾碎刻着“民国廿三年”的门楣,耳畔是木梁断裂的闷响,鼻腔里全是尘土与焦糊味。

瓦砾中滚出半块苏晚绣的牡丹帕子,边角沾着血——那天她为了抢回裁缝铺的老绣绷,被坠落的房梁砸中,他跪在地上捡起帕子时,指尖沾到温热黏腻的血迹,像握住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叮铃——”

铜铃门环撞响的声音惊得林深猛地直起腰,脊背撞上竹榻边缘,传来一阵钝痛。

他推开隔扇门,就看见王德发提着个蓝布包袱站在院门口,晨露打湿了老头的解放鞋,鞋尖沾着点新鲜的泥星子,踩过青石板时留下两个模糊的印子。

“小淮,我把老吴头、张木匠都叫上了,他们在后头买豆浆呢。”王德发说话时呵出一团白气,在清冽空气中迅速散开。

“王伯来得早。”林深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触手感觉温热,像是刚出炉的体温,掀开一角,糖糕的甜香混合着芝麻香涌了出来,舌尖仿佛已经尝到了焦糖的微苦和糯米的软糯,“您这是……?”

“昨儿夜里我跟老伴儿说,今儿要开护街的会,总得垫垫肚子。”王德发搓了搓手,眼尾的皱纹里凝着晨雾,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膜,“上回周明远那小子带人砸我摊子,要不是你拦着,我这把老骨头早跟他们拼了。”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林深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昨晚喝剩的浓茶味,“昨儿后半夜,我听见西头墙根有动静,像是撬锁的声音——保不准又是那帮孙子来踩点。”

林深的手指在蓝布上轻轻一扣,布料下隐约传来金属物件的硬感。

他想起昨夜那通威胁电话里的油锅爆响——盛达的人连老城区的烟火气都要拿来当伪装,可见是铁了心要把福兴街拆成一片白地。

油星溅在听筒上的噼啪声,至今还烫在他耳道深处。

七点整,淮古斋的八仙桌旁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