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福兴街的青瓦屋檐,将深古斋的招牌镀上一层薄金。
门铃轻响,小周推门而入,带进一缕夹杂着潮湿木料与尘土气息的凉风,窗边红绸微微颤动,如未落定的心绪。
他脚步踉跄,急声高呼:“林老师,大事不好!旧货市场惊现‘画中画’赝品!”
林深正凝神修复一枚顺治通宝,放大镜下的他眼尾轻扬,徒弟往日步履轻盈,今朝却喘息沉重,干咳连连,似有异物梗阻喉间。
“师傅!”小周倚门喘息,汗水自额角滑落,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啪嗒”脆响,在这静谧的屋内回响,“省鉴定中心来电,言及《虾图》纸张老化有异,墨色浮浅,断定其为赝品!”
林深捏着镊子的手顿了顿,放大镜下的铜钱边缘有半道极细的划痕,像道疤,映着晨光泛着微青。
他未抬眼,指尖缓缓滑过那细微痕迹,轻声问道:“何时所言?”
“就刚才!我在门口买豆浆听见手机响,跑回来时差点撞翻李婶的糖画摊。”小周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后颈的汗湿了衣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酸涩汗臭,“他们还扬言……称您此举为恶意炒作,誓要追究到底!”
案上的檀木香混着修复膏的胶味钻进鼻腔,有些刺鼻,却也让人安心。
林深回忆起上一世的相似时刻,当《虾图》被鉴定为赝品后,王老太太因情绪激动而晕厥,而周明远则利用这一机会,以五万的价格将画作‘夺’走,这在古玩交易中并不罕见,因为行业惯例是‘买卖全凭眼力,真假各安天命’。
事后他才得知,省鉴定中心那位马姓专家,袖中暗藏周明远赠予的银行卡。
“送去北京市文物局。”他放下镊子,指节在案上叩了叩,声音清脆,“找老陈头开他那辆老吉普,走高速,明天中午前必须到。”
小周愣了愣:“京市?可……可省鉴定中心都说是假的,他们能信咱们?”
林深抬眼,眸光穿透窗棂洒落的光斑,定格于墙上悬挂的“深古斋”牌匾——往昔拆迁之际,此匾惨遭推土机蹂躏于瓦砾之中,而今犹带木屑余香,恍若时光未曾流转。
“京市的鉴定流程更严,他们查得出。”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现在就去,把画裹三层锦缎,路上别颠簸。”
小周应声,旋即奔向里屋,脚步匆匆,木地板随之发出“吱呀”轻响。
林深目送他的背影隐入布帘深处,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铜钱,其上温润与粗糙并存,仿佛岁月镌刻的痕迹。
窗外,福兴街的喧闹声此起彼伏,老张头的炸年糕摊前吆喝连连,“刚出锅嘞”的喊声回荡,隔壁裁缝铺里,苏晚正与阿婆就寿衣料子讨价还价,其声清越,宛若风中铜铃轻响。
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今天,苏晚也是这样笑着,说要给他织条毛裤——三天后她就被强拆的砖块砸中,血把毛裤的毛线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