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缩头乌龟,装啥呢?”阿强吐了口槟榔渣,红汁溅在门柱上,“昨天刚签的合同,今天就想反悔?信不信老子……”
“阿强哥!” 李大山哆哆嗦嗦地开门,脸都白了,“我…… 我就是觉得补偿太少……”
“少?” 阿强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撞,“你那破铺子值几个钱?识相的赶紧把合同交出来,要不然……”
“要不然咋的?”林深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高,却像块冰。
他举着手机,一步一步走过去,镜头正对着阿强那双红眼睛,里面的凶光都被拍得清清楚楚:“在强拆现场把人撞死?就像春和里的张老头似的,车从身上碾过去,监控刚好‘坏了’?”
阿强的手“唰”地松了,像被烫着。他直勾勾地盯着林深的手机屏幕,喉结上下动了动,突然堆起笑,比哭还难看:“林老板,您这是拍段子玩呢?”
“拍证据。” 林深把手机塞回兜里,拉链“咔啦”一声,“威胁商户违法。我把视频给派出所王警官——就是去年抓了你三次的那个,你说他会不会感兴趣?”
阿强的脸瞬间煞白,跟纸似的。他朝着垃圾桶狠狠踹了一脚,铁皮桶“哐当”滚出去老远,嘴里骂骂咧咧的,带着人走了,摩托车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吞了。
等彻底没了动静,林深听见身后的李大山抽鼻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小林,谢了。”
深古斋的门灯亮得很,暖黄的光在地上铺了片圆。苏晚抱着件外套站在台阶上,头发梢沾着细雪,像撒了把星星。一看见林深,她赶紧把外套披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呀”了一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
“晚晚,你今天……”林深刚开口,苏晚就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有点毛,是被攥的。“刚刚有个戴鸭舌帽的人,把这个塞门缝里了,说‘给林老板’。”
信封没贴邮票,封口压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清楚楚,边缘卷得像小波浪,黄得发脆。林深拆开时,纸页“沙沙”响,里面是张皱巴巴的信纸,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墨水有点洇:“汝窑碎片在城南旧货市场三号摊,速去。”
“汝窑?” 苏晚凑过来,呼吸拂过他的耳朵,有点痒,“就是你说的北宋五大名窑那个?”
林深用指腹擦过信纸边缘,墨迹还有点潮,带着点墨香混着土腥味,像是刚写的。他想起上个月在文物局看的档案,纸都发黄了,上面说福兴街地下可能有宋代瓷窑遗址。赵国栋急着拆街,说不定是想赶在考古队前头,挖宝贝。
“有人在帮咱们。”他小声嘀咕,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风卷着细雪刮过青瓦,“而且,比我想的早。”
苏晚攥住他的手,掌心的热乎劲儿慢慢往他骨头缝里钻。深古斋的座钟“当”地敲了九下,声音沉得像石头落地。林深把信纸折好,塞到怀表夹层里,表盖合上时 “咔嗒” 一声。
一抬头,月光从房梁漏下来,在墙上洒了片银白,像落了层霜。他摸了摸怀表,表里头的信笺隔着布料顶在胸口,像颗发着芽的种子,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