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风起聚宝斋,暗流涌人心

屋里堆着拆了一半的货架,木头板子横七竖八地躺着,上面还沾着点碎纸屑。檀木博古架上落了层灰,指腹一摸就是个印子,镇店的仿汝窑瓷瓶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瓷片边缘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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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哥,签了协议?补偿款还没到账吧?”林深也不绕弯子,把食盒放在桌上,桌布上沾着点茶渍,印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李大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身子猛地一怔,喉结上下滚了滚,才挤出句:“赵主任说…… 说下周就打过来。”

“下周?”林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眼里的冷,“去年春和里拆迁,开发商也这么说。先哄着签字,等凑够三分之二同意率,补偿款就开始‘走流程’。等你去闹 ——”他划到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春和里的商户举着 “还我血汗钱” 的横幅,脸被晒得通红,“人家早拿着批文把房子拆了,你连砖头都摸不着。”

李大山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印,指节白得像没血。“可……可他们说会留核心区的……”

“留哪块?”林深点开一段录音,里面传来赵国栋的笑声,酒气都快从手机里溢出来:“等拆得差不多,随便圈两间破房子当‘核心区’,那些老家伙还得谢咱们保护文化呢。”

李大山的脸“唰”地白了,像被兜头浇了盆冰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摇摇晃晃地扶住桌角,桌子上的茶杯跟着晃,水溅到合同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渍,像只黑手在纸上慢慢爬。

“他们惦记的是福兴街这块地。” 林深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去,“信我一次,再给我半个月,我让上面看到这条街的价值。”

李大山盯着合同上的红手印,那印子红得刺眼。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猛灌了一口,烫得他直吸凉气,喉咙里“嗬嗬”响,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就是怕小慧的房子没指望……”

“小慧的首付我先垫。”林深从钱包里抽出张卡,卡面有点旧,边角磨圆了,“利息按银行最低的算,补偿款下来再还我。”

李大山捏着卡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指腹把卡面的花纹都快磨平了。他眼眶慢慢红了,不是哭,是憋着股劲,喉结动了动,像有话堵在嗓子里。突然,他站起身,拉开抽屉时“哗啦”一声带倒了铅笔盒,铅笔滚了一地。他把合同抽出来,对着台灯看水印——这是林淮教他的,防止空白页被偷换。

“我……我就再信你一次。” 他“嘶啦”一声把合同撕成两半,随手丢进垃圾桶,纸屑飘了出来,“要是敢骗我……”

“骗你,我就把深古斋砸了,地儿归你当铺子。”林深笑了,起身要走,又回头,“等会儿有人来问,你就说‘合同条款坑人,想反悔’。”

李大山懵了:“为啥?”

“引蛇出洞。”林深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声音压得低,“得让他们着急。”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慢慢罩住福兴街。阿强的摩托车声跟炸雷似的,“轰隆轰隆”从巷口冲进来,尾气的味道呛得人皱眉。林深正猫在隔壁成衣铺二楼,窗户缝里卡着块镜片,刚好对着聚宝斋门口。

染着黄毛的阿强到了门口,一脚踹在门上,“砰”的一声,门板都凹了块。他身后跟着四个纹龙画虎的大汉,铁棍在青石板上敲得“当当”响,刺耳得像金属在骨头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