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既显谦逊,又将功劳归于考官的公正和朝廷的取士制度,说得滴水不漏。周文翰闻言,更是满意地点头:“林解元谦逊知礼,甚好。女子之身,能成解元,正是我大雍开明盛世、唯才是举之明证!” 他这话,等于为此次乡试点女解元定下了官方基调。
接下来的宴会,气氛变得格外融洽。布政使饶有兴致地问:“林解元,汝策论中提及《南园偶记》对前朝赋役崩坏之论,本官深以为然。不知汝对此书‘吏治之清浊,系于上心之明暗’一语,作何解?”
锦棠从容应答:“回大人,学生以为,此言道破吏治根本。上位者若明察秋毫,洞悉下情,则吏不敢欺;若好大喜功,闭塞言路,则奸佞丛生,欺上瞒下。故欲吏治清,首在上位者心明眼亮,善辨忠奸,且能持之以恒。”她结合现实,点出了吏治的关键在于顶层设计和对执行者的监督。
按察使也考校了一个律法相关的问题,锦棠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同样应对得体。
宴席间,锦棠举止大方,进退有度。饮酒浅尝辄止,言谈谦和有礼。面对其他举人或好奇或试探的攀谈,她也应对得体,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始终保持着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度。
鹿鸣宴毕,依照古礼,有歌者唱起《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悠扬的歌声中,周文翰亲自将锦棠送至花厅门口,勉励道:“林解元才学器宇,皆乃上上之选。今日一晤,更知汝见识深远,非池中之物。望尔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来年会试,再展宏图,为国效力!”
“学生谨记抚台大人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与大人厚望!”锦棠郑重行礼。
走出巡抚衙门,江宁府秋夜的凉风拂面。锦棠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块垒尽消。鹿鸣宴这一关,她不仅过了,而且以无可挑剔的才学、沉稳的器局和得体的应对,赢得了本省最高长官及其班底的高度认可。这份认可,如同金书铁券,为“女子科举”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官方背书,也为她即将面对的京城风云,打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陈安快步迎上,低声道:“小姐,一切可好?”
锦棠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轻轻颔首:“甚好。回吧。”
主仆二人身影融入夜色。身后,巡抚衙门的灯火辉煌,隐约还能听到《鹿鸣》的余音袅袅,仿佛在为这位开天辟地的女解元送行,也为她更波澜壮阔的前路,奏响了序曲。
抚衙宴罢惊四座,
对答如流显真章。
器宇从容赢青眼,
鹿鸣声里踏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