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巡抚设宴礼贤才

问题尖锐,直指核心!厅内一片寂静,连布政使、按察使都放下了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锦棠。后排的刘文彦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

锦棠神色不变,眼神沉凝。她并未急于开口,而是略作沉吟,这份沉稳,让周文翰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回抚台大人,”锦棠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寂静的花厅中,“学生浅见,‘得人’二字,可分‘选’、‘任’、‘护’、‘督’四步。”

“其一,选才贵专精、重实绩。”她侃侃而谈,“主持清丈、推行新法者,非通晓田亩、赋役、吏治之干员不可。当不拘一格,自地方能吏、清廉知县乃至熟悉民情之微末僚属中,择其精通实务、素有清名、不畏强项者。选才标准,首重实绩,而非仅凭资历或清谈。” 她目光坦然地看着周巡抚,“譬如,若清丈田亩,则当选曾参与过地方鱼鳞图册绘制、熟悉田亩丈量隐情、且能顶住豪强压力之员;若推行新法,则需深谙赋税流程、了解胥吏弊端、敢于革除积弊之人。”

布政使微微颔首,对身旁的按察使低语:“此论甚实。空谈误国,实干兴邦,选人确需如此。”

“其二,任事赋实权、明权责。”锦棠继续道,“既委重任,当授尚方之剑,许其便宜行事之权。明确其职责范畴,厘清其与地方主官之权责界限,避免掣肘。使其有专断之权,方能行果断之事。” 她举了个例子,“譬如清丈大臣,若事事需请示地方督抚,则豪强闻风而动,上下其手,清丈必难彻底。故权责需专一,令出必行,方能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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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有理!”按察使忍不住出声赞同,“权责不明,互相推诿,乃施政之大忌!”

“其三,护才免掣肘、断后忧。”这一点锦棠语气加重,“朝廷当为干员撑腰。对其所遇之无理阻挠、构陷攻讦,当明辨是非,坚决回护。对其家眷,亦可酌情予以关照,使其无后顾之忧,方能全心任事。” 她目光扫过在座官员,“学生闻之,古有能臣锐意改革,却因朝中无人庇护,遭宵小构陷,壮志未酬身先死,良法随之湮没。此等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周文翰神色肃然,缓缓点头:“护才,确为关键。否则,能臣亦成枯骨,良法亦成空文。”

“其四,督行严考成、重赏罚。”锦棠语气渐重,“新法推行,当有明确时限与目标。朝廷需遣刚正不阿之重臣或巡按御史,持钦命密查暗访,核验实绩。有功者,不吝破格擢升厚赏;有罪者,无论牵涉何人,皆按律严惩不贷。赏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杜绝阳奉阴违!” 她最后总结道,“学生斗胆,此乃管窥之见。然学生以为,天下事,知易行难。良法美意,若无得力之人、强硬之手腕、坚定之决心护持,终难逃流于形式,甚至南辕北辙之结局。故曰:变法首在得人,而得人更需朝廷有破釜沉舟、刮骨疗毒之魄力!”

掷地有声!花厅内落针可闻。

“好!好一个‘选、任、护、督’!好一个‘破釜沉舟、刮骨疗毒之魄力’!”周文翰抚掌而赞,声音洪亮,脸上满是激赏,“林解元不仅才学过人,更难得的是洞悉世情,深谙治道!此论鞭辟入里,切中肯綮,非饱读诗书且心怀天下者不能道出!本抚今日,受益良多!”

巡抚如此盛赞,厅内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布政使捻须微笑:“林解元年纪轻轻,能有此等见识,着实不凡。这‘选、任、护、督’四字,堪称金玉良言。” 按察使也点头道:“句句落到实处,非纸上谈兵。尤其是‘护才’与‘督行’二项,更是切中要害。”

其他新科举人更是心绪复杂。张子谦由衷叹道:“林解元大才,吾不如也。” 刘文彦则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低下头,默默饮酒,再无之前的倨傲。

锦棠谦逊地再次躬身:“抚台大人、诸位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此乃学生一路行来,观民生之多艰,思前朝之兴替,蒙师长(沈清和)教诲,偶有所得,惶恐献曝。实赖抚台大人与诸位宗师慧眼识珠,不因学生女子之身而弃之,秉公取士,方有学生今日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