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棠微微颔首回礼,不再多言,转身随引路的伙计向后院走去。陈安紧随其后,眼中满是激赏与自豪。大堂内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却已变了风向:
“好厉害的小娘子!沈先生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那番话,有礼有节,有骨有气,真不像这般年纪能说出的!”
“看来那‘女经魁’的名头,怕是真的了……”
旅途继续。官道愈发宽阔平坦,车马如龙。锦棠在车厢内,时而闭目凝神,在心中推演沈清和所授纲要;时而与陈安交谈。
“陈管事,方才路过那片河滩,看淤积甚重,两岸田地却似有引水渠痕迹,不知是何缘故?”锦棠指着窗外问道。
陈安顺着看去,略作回忆道:“小姐好眼力。此河名唤清溪,上游数十里处有座老闸,年久失修,调控不力。丰水期易溃堤淹田,枯水期下游无水可用。府衙年年报请修缮款项,奈何工部批复迟缓,地方库银也捉襟见肘。百姓苦之久矣。”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锦棠若有所思:“河工之弊,牵涉钱粮、工役、吏治。若能仿效前朝‘以工代赈’之法,或可解燃眉之急,然非长久之计。根源还在闸坝修缮与调度章程。” 她随口道出的见解,直指核心,让陈安再次暗暗心惊。
数日后,当马车终于驶近江南行省首府——江宁府那巍峨高耸、如同巨兽匍匐的城墙时,已是夕阳熔金。巨大的城门楼在晚霞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操着各地口音的士子、衣着华贵的商贾、行色匆匆的官吏、还有各种贩夫走卒,汇聚成一股庞大的人流。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大都会的喧嚣、活力,以及一股无形的、属于即将到来的秋闱的肃杀与期盼交织的气息。
陈安望着那气象万千的城池,感慨道:“小姐,江宁府到了。江南文枢之地,果然气象不凡。”
锦棠轻轻撩开车帘,望向那象征着更高舞台、也即将展开一场龙争虎斗的省城。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如水,不起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同淬火寒锋即将出鞘般的锐利光芒。一路风尘仆仆,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疲惫,反而更衬得那份沉静如同被秋水洗濯过的美玉,温润内敛,光华自蕴,只待匣鸣。
雏凤离巢,羽翼已丰。省城江宁,这座汇聚了江南菁华、文风鼎盛的宏伟城池,已近在咫尺。她的征程,即将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迎来最关键的试炼。静水流深之下,是积蓄已久、即将在秋闱战场石破天惊的磅礴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