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语速也越来越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耀眼的神采,那是属于开拓者、属于事业家的光芒,混合着迎战挑战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谢知遥含笑看着她,任由她沉浸在思考中。他知道,这样的苏绣棠,才是最有魅力的。他没有打断她,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给予支持。
良久,苏绣棠才从兴奋的思绪中稍稍平复,她转过头,看向谢知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触动:“谢知遥,谢谢你。不仅是为我争取,更是……懂我。”
谢知遥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目光温柔似水:“能与你并肩,看着你为自己想做的事发光发热,才是我之幸。绣棠,我爱的,就是完整的、鲜活的、永不放弃追寻的苏绣棠。”
他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泉水,潺潺流入心田。苏绣棠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与支持,心中最后一丝因侯府规矩而产生的淡淡阴霾,彻底消散无踪。
她主动向前倾身,轻轻依偎进他怀中,脸颊贴着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甜蜜:“能得你如此相待,亦是我此生之幸。”
两人在洒满阳光、堆满锦缎的绣房里静静相拥,空气中浮动着新锦的柔光与沉水香的余韵,混合着一种名为理解、支持与共同前行的温馨气息。
窗外,云织端着茶盘,站在廊下,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屋内相拥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的笑容。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悄悄将茶盘放在廊下的石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中,却又酝酿着新的波澜。
定北侯谢凛在书房单独召见了儿子一次。谢知遥并未多言苏绣棠如何,只是客观地分析了“锦棠记”若能参与并争取到部分西北军需订单,对于朝廷、对于边军、乃至对于侯府在军中和朝中可能带来的积极影响。他提到了“锦棠记”在布料处理上的技术优势,提到了苏绣棠在商业运作上的能力与信誉,也提到了此事若成,对于稳定苏绣棠心境、使其更快更好地适应侯府生活可能带来的益处。
谢凛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书案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久经宦海,自然听得出儿子话中深意,也看得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对于苏绣棠这个儿媳,他本无太多成见,甚至因其为家族昭雪的坚韧而有几分欣赏。如今儿子提出这样一个看似双赢、实则更需要儿媳自身实力的方案,他沉吟片刻后,未置可否,只说了句:“此事,关乎朝廷采买,需按规矩来,凭实力说话。侯府不会插手,也不能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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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默许了。不反对谢知遥牵线,但要求“锦棠记”必须靠真本事去争。
侯夫人柳氏那里,见丈夫并未反对,儿子又态度坚决,且听儿子转述了苏绣棠“愿遵循礼数、学习主持中馈,同时亦望不弃父母基业、并愿以其所能为侯府增益”的明确态度后,那紧绷的心弦也略微松了松。她私下里又向宫中几位相熟的夫人侧面打听了苏绣棠的为人处事,得到的反馈多是正面,心中的顾虑便又消减几分。最终,她对着儿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既如此,便依你们吧。只是成婚初期,熟悉侯府规矩、学习中馈乃是首要,切不可本末倒置。那‘锦棠记’的事……便按你们商议的来,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这便是最大的让步与期待了。
八月初十,双方正式交换了庚帖。合婚的结果自然是大吉。婚期经两家商议,初步定在了十一月下旬。既留出了足够的时间筹备一场符合侯府规格的婚礼,也给了苏绣棠运作西北军需订单、证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
当那封代表着婚约已定、用泥金锦书写就、加盖了两家印信的婚书被送到苏绣棠手中时,她正坐在城南别院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刚刚绘制完成的、详细的西北商路拓展草图,以及林微雨从江南加急送来的、关于参与朝廷采买竞标的初步预案。
她轻轻抚摸着婚书上细腻的纹路和温润的纸质,指尖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却又充满希望的实在感。
窗外,秋阳正好,天高云淡。
她抬起头,目光从婚书上移开,掠过书案上那些关乎事业未来的图稿与文书,最后投向窗外明净高远的蓝天。
前路或许仍有需要磨合的细节,仍有需要面对的挑战,但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爱情与事业,家庭与自我,这些曾经看似难以兼顾的命题,如今正在她与谢知遥共同的智慧与努力下,慢慢寻找到平衡与交融的可能。
她将婚书仔细收好,重新拿起那支蘸饱了墨的狼毫笔,目光落回西北商路的草图上,唇角勾起一抹清浅而坚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