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萝宫的晨光,比往日多了几分鎏金般的璀璨。
流珠身着一袭绣着缠枝莲纹的杏黄宫装,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刚送来的奏疏。这是她被册封为“护国长公主”后的第三日,萧景琰不仅兑现了扩建宫殿、赏赐金银的承诺,更下了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允许流珠参与朝政,凡涉及宫闱安全、南疆事务及术士案余孽清查的事宜,皆可与朝臣共同商议,甚至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道旨意,让流珠从一个避世的公主,一跃成为手握实权、足以与三公九卿分庭抗礼的皇室贵胄。
“公主,户部尚书送来的奏疏,说扩建芷萝宫的款项已经拨付到位,工部那边也拟定了图纸,想请您过目。”含翠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卷厚厚的图纸和几本账册。
流珠放下手中的奏疏,接过图纸展开。扩建后的芷萝宫,不仅占地面积扩大了三倍,还增设了议事殿、藏书阁、演武场,甚至单独开辟了一处医馆,供沈青囊钻研医术、炼制丹药。整个布局恢弘大气,既保留了原有的清雅,又多了几分皇家规制的威严。
“图纸没问题,让工部按此动工便可。”流珠快速浏览完毕,提笔在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告诉户部尚书,款项务必专款专用,若发现克扣、挪用等情况,严惩不贷。”
“是,奴婢这就去办。”含翠接过图纸,又道,“对了公主,楚参将夫妇派人送来了谢礼,说是感谢公主救命之恩,还说楚参将今日休沐,想来亲自登门道谢,不知公主是否愿意见他?”
流珠沉吟片刻。楚珩如今已是京畿卫指挥使,手握京畿防务大权,是萧景琰倚重的武将。而且他知晓部分南疆邪术案的内情,与他打好关系,对日后清查余孽、稳固宫闱安全颇有裨益。
“让他进来吧,还是在偏殿见。”流珠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楚珩身着一身常服,带着妻子来到芷萝宫。夫妻二人见到流珠,立刻跪拜行礼:“臣(臣妇)参见护国长公主,谢公主救命之恩!”
“楚将军、楚夫人请起。”流珠抬手示意,“此处非朝堂,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楚珩夫妇起身,在客位坐下。楚珩面容刚毅,眼神沉稳,与秋狩时的青涩相比,多了几分武将的威严与干练。他开门见山道:“公主,此次若非您出手相助,楚家早已家破人亡。此恩重如泰山,臣无以为报,唯有日后尽心竭力,辅佐公主、效忠陛下,以报万一。”
“楚将军言重了。”流珠淡淡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柳妃祸乱宫闱,危害王朝安危,清除她是理所当然。你能坚守本心,不肯与她同流合污,才是最难能可贵。”
她话锋一转,问道:“如今京畿卫的防务,都已交接妥当?柳妃的余党,可有在军中安插眼线?”
楚珩神色一凛,正色道:“回公主,臣接管京畿卫后,第一时间便对全军进行了彻查。柳妃确实在军中安插了几名亲信,其中两人担任百户之职,已被臣拿下,正在审讯之中。其余人等,要么是被胁迫,要么是不知情,臣已对他们进行了训诫,保证日后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况。”
“做得好。”流珠点了点头,“京畿卫是守护皇宫、京城的屏障,绝不能出任何纰漏。你务必加强戒备,尤其是皇宫周边,要做到日夜巡逻,严防死守,不能给任何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臣遵旨!”楚珩恭敬应道。
楚夫人则在一旁补充道:“公主,臣妾近日听闻,京中有些勋贵大臣,似乎对公主手握实权颇有微词,私下里说三道四,甚至有人说……说公主是女子,不该干预朝政。”
流珠心中早有预料。自古以来,女子参政便多受非议,更何况她还是个公主。萧景琰的旨意虽然给了她权力,但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流珠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锋芒,“我手握实权,并非为了争名夺利,而是为了守护宫闱安宁、王朝稳定。只要我所作所为问心无愧,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旁人的闲言碎语,又能奈我何?”
楚珩夫妇闻言,心中愈发敬佩。他们原本还担心流珠会因为流言蜚语而退缩,如今看来,这位护国长公主,不仅聪慧过人,更有远超常人的胆识和魄力。
“公主英明。”楚珩道,“若日后有人敢恶意中伤公主,或是暗中使绊子,臣定不饶他!”
流珠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她知道,楚珩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多的筹码,也需要应对更多的明枪暗箭。
送走楚珩夫妇后,流珠正准备处理剩下的奏疏,门外突然传来通报,说御史大夫周大人求见。
流珠眉头微蹙。御史大夫周明,是朝中有名的保守派,素来反对女子参政,如今找上门来,想必是为了她手握实权之事。
“让他进来。”流珠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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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身着一身藏青色官袍,面色严肃,走进偏殿后,只是象征性地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质询:“老臣参见长公主。不知陛下近日下旨,让公主参与朝政,是出于何种考量?我大靖王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干预朝政之先例,还请公主三思,主动向陛下请辞,以免落人口实,动摇国本。”
流珠早已料到他会这般说,并未动怒,反而平静地反问道:“周大人此言差矣。我大靖王朝开国以来,也从未有过南疆术士入宫、妄图复活先帝谋夺皇位之事吧?如今国难刚平,余孽未清,正是需要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之时,为何要拘泥于‘女子不得参政’的陈规旧俗?”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明:“周大人身为御史大夫,本该以国家大义为重,弹劾奸佞,匡扶社稷。可如今,你不关心如何清查柳妃余党、如何稳固朝局,反而对我一个为王朝立下功劳的公主指手画脚,质疑陛下的旨意,这就是你身为御史大夫的职责所在?”
周明被流珠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长公主,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气场如此强大。
“你……你强词夺理!”周明恼羞成怒,“陛下此举,分明是一时糊涂!女子见识短浅,岂能处理朝政大事?若因此引发朝局动荡,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责任?”流珠冷笑一声,“若真引发朝局动荡,那也是因为有你这样抱残守缺、只知墨守成规的大臣在从中作梗!我手握实权,是陛下的旨意,也是我凭自己的功绩换来的。你若不服,大可去陛下面前弹劾我,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
她语气一沉,带着几分威严:“周大人,今日我敬你是三朝元老,不与你计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再有人敢无端质疑陛下的旨意、阻碍我清查余党、稳固宫闱,休怪我不讲情面!”
周明被流珠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场强大的长公主,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畏惧。
“你……你好自为之!”周明撂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看着周明狼狈离去的背影,含翠忍不住道:“公主,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那个周大人,在朝中向来嚣张跋扈,多少大臣都被他怼得下不来台,没想到今天被您说得哑口无言!”
流珠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沉声道:“这只是开始。周明背后,肯定还有不少支持他的保守派大臣。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日后定会想方设法地给我制造麻烦。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应对他们的各种刁难和攻击。”
话音刚落,又有太监来报,说安王殿下求见。
流珠心中一动。安王在阴极阳生之夜帮了她不少忙,而且他知晓许多秘密,如今他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快请他进来。”
安王依旧是一袭月白色锦袍,风度翩翩,走进殿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恭喜长公主荣升护国长公主,手握实权,如今可是风光无限啊。”
“王爷取笑了。”流珠道,“我不过是临危受命,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哪里谈得上风光。”
安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本王听说,周明刚来找过你麻烦?”
“王爷消息倒是灵通。”流珠淡淡道,“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我已经打发他走了。”
“周明此人,固执迂腐,背后又有不少保守派支持,你日后可得多加小心。”安王道,“而且,本王听说,柳妃虽然伏法,但她的家族——南疆柳家,似乎还未被彻底清除。柳家在南疆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手下有不少死士和术士,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会暗中报复。”
流珠心中一凛。她倒是把柳家这个隐患给忘了。柳妃是柳家的核心人物,如今柳妃被杀,柳家必然会疯狂报复。
“王爷可有柳家的具体消息?”流珠问道。
“本王已经让人暗中调查。”安王道,“柳家的总部在南疆的瘴气森林深处,那里地势险要,瘴气弥漫,易守难攻。而且柳家似乎还与南疆的几个部落勾结,实力不容小觑。据可靠消息,柳家的现任家主柳长风,是柳妃的兄长,此人阴险狡诈,修为高深,比柳妃还要难缠。他已经得知柳妃被杀的消息,扬言要血洗皇宫,为柳妃报仇。”
流珠脸色凝重。南疆瘴气森林,她早有耳闻,那里不仅环境恶劣,还有许多剧毒的毒虫猛兽,想要进入其中围剿柳家,难度极大。而且柳家还与南疆部落勾结,一旦开战,很可能会引发南疆战乱,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棘手。”流珠沉声道,“南疆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便。若柳长风真的起兵报复,我们很难及时做出应对。而且,京中还有周明等保守派大臣在暗中作梗,内外交困,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
“确实如此。”安王点了点头,“不过,本王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稳住柳家,为我们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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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王爷有何高见?”流珠连忙问道。
“柳家虽然势力庞大,但他们一直想得到朝廷的认可,成为南疆的合法统治者。”安王道,“我们可以假意与柳家和谈,答应给他们一些好处,比如承认他们在南疆的部分统治权,允许他们与朝廷通商。这样一来,柳长风很可能会被利益诱惑,暂时放弃报复的念头。我们则可以趁此机会,暗中积蓄力量,调查柳家的虚实,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将其铲除。”
流珠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此计不妥。柳家与我们有着血海深仇,柳长风又阴险狡诈,他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和谈诚意。而且,承认他们在南疆的统治权,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他们势力壮大,必然会再次反叛,到时候麻烦会更大。”
“本王也知道此计风险极大,但目前来看,这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安王道,“南疆局势复杂,若真的开战,朝廷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对刚刚经历过宫变的大靖王朝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而且,柳家擅长南疆邪术和蛊毒,朝廷军队对这些一无所知,贸然出兵,恐怕会损失惨重。”
流珠沉默了。安王说得不无道理。如今朝廷确实不宜再发动大规模战争,但若不采取行动,柳家的威胁又始终存在。
就在这时,沈青囊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公主,王爷,大事不好了!”
“沈太医,何事如此惊慌?”流珠问道。
“刚才太医院接到消息,京中突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疫病!”沈青囊道,“这种疫病传播速度极快,患者初期会出现发热、咳嗽、乏力等症状,随后皮肤会出现黑色斑点,最后七窍流血而亡。短短一日之内,京中已经有数十人感染,其中不乏朝廷官员和宫中侍卫!”
流珠和安王脸色同时一变。
“黑色斑点?七窍流血?”流珠心中一动,想起了柳妃所用的“祭血竭”和“墨麟膏”,“沈太医,这种疫病的症状,是否与南疆邪术或蛊毒有关?”
“公主英明!”沈青囊道,“微臣已经对几名患者进行了诊治,发现他们体内含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蛊毒,这种蛊毒与‘噬心蛊’类似,但毒性更强,传播速度也更快。微臣推测,这很可能是柳家的人潜入京城,暗中散布的蛊毒,目的是制造恐慌,为柳妃报仇!”